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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下大笔一林臻

  • 莊永康
  • 22小时前
  • 讀畢需時 4 分鐘
林臻
林臻

去年(2024年)新加坡有多位华文作家辞世,12月22日乘风远去的林臻,享年八十七岁,是笔者和许多华文写作人的前辈。我与林臻(陈国安先生)甚少碰面,最多是近年来发现他也是常给《怡和世纪》供稿的“同文”。但在我心目中,他是位很令人敬畏的文坛耆宿,而自己也曾在他的推动下打醒精神奋然前行。


林臻予人的印象是和蔼可亲的。我所说的“敬畏”来自他的书写:文章取材之丰富、学养之渊博、论述之细致,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林臻逝世,《联合早报》副刊牛油小生陈宇昕综合报道了他从报界转向商界的生平背景,其中提到,他的藏书就连三层楼的独立式房子都装不下,还在花园里安置一个集装箱铁皮屋收藏。我于是恍然大悟,林臻,他确是沉浸书海乐而忘忧的一根文坛大笔。


从平凡事悟出不平凡道


第一回“认识”林臻,是1972年从书局买到他在9月出版的文集《风下杂笔》(万里文化企业公司出版),其中收集了作者当年所写的四十多篇杂感与随笔。到了12月间,从华文报上剪下风沙雁(欧清池)的一篇书评。


半个世纪过去了,如今批阅黄卷,发觉文集的内容与书评的论点都有重新省思的必要。然而,书评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亘古长青的:


“能从一件平凡的事物中悟出不平凡的哲理,能把一些看似不相关而实质有相连的事物联串起来组成文章,并阐发蕴藏在其中的哲理,这是作者的观察力精锐,思想水平高的体现。”


这句话无疑是对林臻的赞许,但与此同时,它也提醒了未来的华文写作人,文章的奥妙并非来自语文技巧的耍弄,而是能不能“从平凡事悟出不平凡的哲理”。


《风下杂笔》封面 (万里文化企业公司出版,1972年9月)
《风下杂笔》封面 (万里文化企业公司出版,1972年9月)

对“新加坡眼”的期许


笔者对林臻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他给我的书评。


事缘1998年3月,在二十多名公教中学校友赞助之下,由校友韩川元经营的海天文化企业为我出版了生平第一本文集《从雾都到南洋》。文集分为四个部分,其一“雾都传真”是自1993年年底开始,在伦敦酝酿回新加坡,通过传真机给《联合早报》投稿的一辑随感短文;其二“南洋躬耕”是1994年中任职《早报》以后开始的专栏文字;其三“瑞士集锦”是1996年春,奉报馆之派到瑞士考察九天的见闻实录(以及一些遐想);其四“母校情谊”是回新后参加社会活动,为公教校友会会讯《双轨》担任主编与采访的吉光片羽。


我称此书为“一个新加坡人的心影录”。文章都是走走写写、随看随记的笔录,没有任何跨凤乘龙金马玉堂之意。然而到了1999年1月3日,《联合早报》副刊的《说书》栏目刊出林臻给本书写下的一篇评介,霎时间觉得心头紧绷起来,因为事前我完全不晓得书评的出现。而如上所述,林臻是我向来敬畏有加的一位前辈作家。


果然,林臻一下笔,便是横扫千军、力透纸背:


“针对性的时论易成史料,有时限的记录难成美文。历来的一些特出的报告文学或新闻论著,诸如韬奋《萍踪寄语》、瞿秋白《赤都心史》、范长江《中国西北角》、储安平《英国采风录》以及杨刚《美国札记》等等,长期不曾随风而逝,至今依旧耐人玩味,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作者独具慧眼,能够发现问题,探出事态真相,对所见所闻都有一番精辟的见解……”


韬奋、瞿秋白、范长江、储安平、杨刚,接下去还有提倡“史识”,1200年前的唐代史学家刘知几,好像在说: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这教刚知天命之年、出了第一本书的区区小弟,如何担当得起?


不过细读书评,觉得林臻的文字还是宅心仁厚的,要求偏高,评审从宽。他以行家的“新闻眼”角度,审视本书作者是否能够独具慧眼,发现问题。尤其是“雾都传真”这一块,尽管雾都是那么的朦胧、不透明,“他(庄永康)不但有办法雾里看花,还看得相当清楚”,令书评人玩味不已。林臻认为这种独立的观察,是“新加坡眼”的特点。书评的题目也叫《新加坡眼》,在我这个汗流浃背的后进看来,这是林臻前辈慷慨的期许。


尾声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2009年6月6日的周末,应邀到国家图书馆十六楼观景阁,出席《杏影——他不会寂寞》新书发布会的场合,遇上老人家前来对我说“我是林臻,我们一起拍照”。其时,林臻是《杏影》一书的三位主编之一。同年,他也担任青年书局“仙人掌散文系列”的主编,推出两辑共十二本仙人掌丛书。目前作一回想,察觉我与前辈,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为政,生平见面就是那么一两次。我们结缘在纸上,在行云流水的方块字之间。


据报载,去年新加坡华文写作界,逝世的有马来语文专家杨贵谊、作家龙海客、杜红、张挥、怀鹰等。12月28日的晚上,我到国家图书馆五楼,参加了《书写文学》第十三期《张挥追思专辑》的发布。会上,《书写》主编黄明恭医生突然问我,为什么有那么多华文作家同在去年逝世?一时间答不上来。如今通过对林臻前辈的回忆,经过一番寻思,觉得大家的失落感,其实出于:新加坡仍然有人在意华文作家的存在,有人在意华文书写的延续,有人在意华文作者观察力的精锐与否,以及思想水平的高与低。


作者为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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