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其明：数字与音符皆相宜
- 邹文学
- 2月5日
- 讀畢需時 7 分鐘
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说：“这个世界是由音乐的音符组成的，也是由数学公式组成的。音符加数学公式，就是真正完整的世界。”
按照这位科学巨人的定义，许其明教授或许就已身处这个完整世界里，并在其中努力跋涉。许教授曾撰文这样介绍自己：“我自幼对数字：1、2、3、4、5、6、7……及其变化很敏感。想动脑筋时，就把它们变为数学；想休息或抒发情感时，就把它们化为歌唱。”
感谢宏文校友会
许其明是怎样悠游于数学和音乐两个天地的呢？
他小学就读宏文学校，中学毕业于华侨中学，1968年南洋大学数学系毕业，1969年在加拿大马尼托巴（Manitoba）大学获颁硕士学位，1971年考获博士荣衔。1972年他回南大母校数学系担任讲师。1980年转到国大任教，1996年擢升为正教授。2014年从国大退休，继续受邀到新加坡科技大学与国立教育学院担任客卿教授，2020年76岁才完全离开校园。
许教授说，在他学习的道路上，很幸运先后得到几位贵人的帮助。
“小时候，我不爱念书，放学后常和邻里一些小混混在街头嬉闹，终于有一天，经不起一位高班同学的多次邀请，坐上他的脚踏车，前往宏文校友会参加活动，从此不再吊儿郎当生活，变得认真学习和做人。”
那位高班同学名叫黄世荣，校友会负责人。他每次骑车到位于南洛街街尾的校友会，都得经过他家的饼干店，对他总是谆谆善诱。黄先生曾在报馆工作，后从事装修生意，目前还和许教授保持联系。
“校友会是个好地方，可以打乒乓，相约去联络所打篮球，唱歌、跳舞、投稿给壁报，还有向图书馆借书。就是那时候，我开始养成阅读的习惯，也是那时候，我读了中国伟大数学家华罗庚的苦学故事，加强了我学好数学的决心。
“要强调的是，校友会有好些像世荣这样的会员都乐意助人，鼓励我们年轻一辈向上向善。”
许教授还透露，他家经济并不宽裕，父亲开的饼干店要养活12个子女，已拿不出多余的钱给他缴交南大报名费。
“就是在那一个紧要关头，校友会一位在医院当护士的会员李秀兰大姐给了我几十块，解除我的燃眉之急。”许教授给我展示了他和黄世荣及李秀兰最近的合影。
人生路走了大半，蓦然回首，他感触良深，不禁深情地说：“是宏文学校为我播种，是校友会为我施肥灌溉，才有今天的我。”
申请观音堂奖学金
许其明说，他能顺利完成南大四年的学业，还得特别感谢恩师郑奋兴教授。
“我念大一时原本申请到每年1500元的助学金，却因为一次受邀在南大餐厅举行的聚会上唱歌助兴，有人打小报告，过后便获通知中止助学金。”他解释，单靠这笔助学金其实不足以支付生活费，因此他周末须下坡教补习，为了省下住宿费，征得大姑妈同意，住进她裕廊乡村的住家。这样，每天需骑脚踏车半小时才能到南大。
不过，最终他还是顶不住，准备退学。也不晓得数学系主任郑奋兴教授从哪里得知他的情况，找人劝告，要他暂时忍一忍。原来当时观音堂佛祖庙即将给条件适合的南大生提供每年3000元的奖学金，郑主任鼓励他提出申请并为他写推荐信。后来果然申请成功，接下来两年的大学生活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回到南大及后来改组成立的国大，他全身心投入教研工作，积极培养数学人才和推广数学教育，1993至2010年期间，荣获国大理学院和国大颁发的20个优异教学奖；2011年更获颁国大杰出教育家奖；2014年国大理学院也给他颁发杰出校友奖；2017年教育部再颁给教育服务金奖。
另一方面，好学不倦的许教授，期间也与同事及研究生，共同发表约150篇数学论文，以及联合出版10部数学著作。
天赋好歌喉
虽然今年已有81岁，许其明仍活跃于歌唱界，目前还担任团长或理事等职位的合唱团体有：华中校友合唱团、南大校友男声合唱团、乐友合唱团、东艺男声合唱团、雨含合唱团等。近二三十年，他偶尔也执起指挥棒，但更常受邀在音乐演出里独唱，尤给听众留下深刻印象。
许其明记得，最早赏识他嗓子的是两位中小学老师，宏文学校的郭瑞宝和华中的刘恭熙。加入宏文校友会，每逢拜六晚的歌咏活动便是他的最爱。
在华中念高中时，经朋友介绍，加入当时颇有名气的星市音乐会。该会的音乐总监是学有专长的梁荣平老师。在他的指导下，他对歌唱特别是合唱乃有了深一层的认识。
大学的四年，他也参加一些歌唱活动，如1967年的全校歌唱比赛，在民歌艺术歌曲组别夺得亚军，后来还加入由郑奋兴老师组建的南大数学系合唱团。不过，他真正拜师的是李豪，新加坡最知名的李豪合唱团的创团音乐人。
“我太太马玉梅很早以前就加入李豪合唱团，每次他们演出我当然是热心的支持者，不过，那些年我始终只是一名观众。”直到1977年，李老师计划带领一个女声合唱队前往文莱演出，为当地某所华校筹款，她想同时带两位男歌手去助阵，一位是孙真福，另一人便是许其明。
“她大概是从团员口中得知我喜欢唱歌，便要我去试音。试音过关后，我就随团参与演出，我唱了《西班牙姑娘》，也和玉梅合唱《满山葡萄红艳艳》。这算是我第一次出国演唱，也燃起了我对重新参加合唱团的兴致。”
然而，1978至1980年间，新大与南大酝酿着合并。不多久，新加坡国立大学正式成立，教职员都在积极准备如何为这刚诞生的学府做出贡献。这段期间，许其明也就收拾起唱歌的心情，而这一潜伏，便保持了18年没上台的“平静”日子。
1995年的一通电话
1995年，活跃于歌坛的陈仰丰给他打了电话。陈先生是在星市唱歌时认识的南大学弟，他邀这位学长参加第四届南大全球校友联欢会的歌唱节目。
许其明解释，在那之前的几年里，他全身心沉浸在教研工作，开始觉得有些累，头痛不断，血压升高，健康显然已走下坡。于是，在太太鼓励下，他决定东山再起，再当一名合唱团歌手，希望借此调剂生活，缓解疲劳。这之后，他就留在南大校友合唱团。
参加南大校友联欢会的演出后，他又接受李豪老师的邀请参加李豪合唱团举行的“中国民歌之夜”音乐会，独唱《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1996年的一天，太太转达李老师的意思，说这辈子没收他这个学生不甘心。于是，在那之后的六七年时光，每个星期五5点下班后，他便从大学驱车，奔向李老师的洛阳住家接受声乐训练。
“那些年，在我歌唱的学习与实践道路上，李老师给我的鼓励、照顾和提携，让我有许多难得机会在舞台上锻炼，令我十分感激，毕生难忘。”
2000年，他受邀在新加坡作曲家协会与南洋艺术学院录制，由傅春安监制的激光唱片“好歌美曲献国庆（2）”里，唱了三首本地创作歌曲。
2001至2011年，他也多次“抛头露脸”参加国大校内和校外多场歌唱竞技和表演，因而赢得会唱歌教授（Singing Professor）的美誉。2012年，他在众多朋友的协助下举办了“许其明、赵嘉懿与朋友音乐会”，是他最为怀念的一次演出。这些年，他也多次受邀到中国多个地方表演，担任领唱和独唱。
由唱歌到谱曲
许其明是怎样把机械的数字化成跳跃的音符？
他说，唱了这么多年的歌，心底深处最敬佩与感激的是那些优秀词曲人，他们给大众煲炖了无价的心灵鸡汤，滋润了人们的精神面貌。于是自己暗自许愿：将来若有机会，要好好学习谱曲。
2019年10月20日，南洋大学毕业生协会在新加坡大会堂举办音乐会“云南园之声”，许其明受邀独唱。他想唱首与云南园有关的歌。这时，涌现在他脑海的是南大学弟彭世灼一首他深爱的词《南园一梦二十五年》。本地有两位作曲人曾为此词谱曲，试唱后感觉曲风不太适合他，突然便有个想法：“不如自己来试谱”。想试就试，或许是他对南大母校的深切思恋，仅仅一夜，在悲叹中，在泪盈满眶间，便完成了他的“处男作”。
不久，东艺合唱团举办一场 “让青春再闪光”音乐晚会，许其明准备安排一首与团有关的合唱曲作为压轴节目，为这群歌艺不俗、多年同甘共苦的东艺与南大的乐龄歌手，创作一首能唱出他们心声的歌曲《快乐的乐龄歌手》。当晚陈仰丰独唱《南园一梦二十五年》，全体合唱《快乐的乐龄歌手》，观众反应尤其热烈。
作曲这门学问，就如数学，浩瀚无垠。他开始按计划地阅读一些作曲入门的读物，理解谱曲的基本道理与技巧，像数学教研一样，边学边求索。
他先把焦点锁定在中华文学的瑰宝唐诗宋词，接着选了近代的、包括本地诗人的诗词，合共三十首，经过一千零一日，一番脑力震荡，旋律翻转后，终于在2022年9月完成了歌集《诗词的旋律》。
三个月后，东艺合唱团，联同乐友、雨含、华中校友会，南大男声校友等合唱团，于歌德音乐学校举办了《诗词的旋律》发布会，也在会上演唱其中12首歌。2023年8月8日，更举行了“许其明音乐作品——诗词的旋律——演唱会”。
学无止境 勇攀高峰
至今，许其明仍旧在歌唱舞台和作曲领域驰骋，2025年7月6日，在雨含音乐协会举办的大型民族情景歌剧《木兰诗篇》里，许其明以花木兰父亲身份粉墨登场。7月12晚在宏文学校庆祝105周年纪念会上，带领一群校友与学生献唱他的作品《我是宏文子弟》。7月23日，东艺合唱团举办的“快乐的乐龄歌手2025”音乐会上，许其明亲自演唱了新作——毛泽东的《卜算子 • 咏梅》。8月23晚，他的另一近作《虞美人 • 春花秋月何时了》，由中国女高音陈钰博士唱响维多利亚音乐厅。
他在总结自己的人生历程时说：“数学与歌唱是我一生中朝夕相处的两位永恒伴侣。不过，自始至终，我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小学生。确实，我还需要努力学习。”
许其明教授有天赋，学习态度又认真，相信许多人都对他今后的音乐成就有更大的期盼。
作者为本刊编委
照片受访者提供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