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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框在格子里的小贩

  • 邹文学
  • 19小时前
  • 讀畢需時 7 分鐘

有一种小贩称为黄格流动小贩,俗称“跑巴刹”,不晓得各位读者留意到吗?


业内人士黄宝进介绍,这种散布全岛多数巴刹附近,摊位设在邻里商店门外所划格子里的流动小贩,最早可能出现在1975年——台湾商家开始把钢锅引进新加坡黄格市场。如此说来,这种跑巴刹早市的行当距今已有50年。


“黄格本来是店主向建屋局租来自用,卖锅的就向店家租黄格来做促销,生意一时红火起来,其他人便纷纷加入抢滩。脑筋转得快的还向店主包下黄格,甚至转租。” 不过,圈起格子的线条不一定是黄色,也有蓝色和红色的。


黄先生引述已在黄格市场摆摊近50年老行尊的估计,目前黄格流动小贩的人数应该在万人以上。


“黄格小贩的手机群组有五六十个,有些群组的人数可多达400人。”这个行业在三四年前也就是疫情后的这几年,显得更兴旺。



多租用铁笼


这些小贩一般每天清晨五六点就会在划定的格子内摆摊,下午三四点收摊。他们必须严格遵守民防安全条例,把摊位收拾干净。至于那些租用铁笼的,便需把货物储藏在特制铁笼内,再移到一个不妨碍人行走的角落,等候晚上出租铁笼的业者,根据他们发到手机的短讯,连夜把铁笼送到另一个指定营业地点,方便他们第二天一早开业。


“多数的黄格小贩,每天都会更换摆摊地点,全岛跑,属于流动小贩。他们希望每天有不同的顾客群,这样生意才有望增长。


“有一部分小贩,每天会从手机群组选择还有空挡的摊位。他们最迟需在晚上八点决定。”黄宝进补充说,九成以上的小贩每天会更换营业地点。不过,有些会预先定下每星期或每个月的营业摊位。有的则通过电话沟通。摊贩之间也会通过微信自己调动摊位。


目前有三家公司提供租借铁笼服务,以髹上铁笼框的不同颜色区分,市面上看到的多数是黄色的铁笼。据了解,租用铁笼连同运送的费用是每个月500多元,如果不是每天租用,平均收费便要高一些。运载铁笼的罗里,每次能装十个八个。


黄先生指出,也不是每个小贩都需要租铁笼,有的自己有小货车,也有人坐德士。他解释,要看所摆卖的是什么东西,卖首饰或者其他轻便物品的,只要打包好,自己背着或提着上巴士、搭地铁都行。


几乎什么东西都卖


黄格小贩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他们会到国外办货,或者到工厂收购滞销产品,或者上淘宝等网站大量定购各地的货物。据笔者观察,他们卖的东西以日常用品为多,包括:衣服、玩具、厨房用品、洗刷用品、杂货、保健品、水晶和摆设品等。


黄宝进补充,卖衣服的摊位最普遍,卖女装、男装、童装、内衣裤、毛巾、鞋子、包包、袜子和首饰等。内衣裤的销路似乎特别好,估计每天有三五十摊在卖。


“识商机者,都会抓紧时机促销新产品,自然能赚到不少钱,比如疫情期间卖口罩便是热门生意。近年流行卖各式价廉小商品,售价一元至两元都有。”黄先生说。


我发现也有人在格子内摆张小桌子放个膝上电脑,便能向来往行人兜售保险保单和培训课程。记得前几年,几家能源供应公司都有推销员在别人的店门口劝说路人签约。


摆摊须付租金


小贩使用店门口的黄格子摆摊,得付店主租金,租金收多少关键还是看地点的人流量。周末租金比平日也会高些。他们的顾客多数是到巴刹走动的老人和家庭主妇 ——上巴刹买菜便能同时买到各种日用品,既省了上购物中心的麻烦,也价廉物美。


有十多年经营经验的黄宝进解释:“属于旺区的格子,每天的租金可达两三百元,生意差的地方至少也要二三十元。”我在网上看到两则招租广告:一个地点在后港,月租4500元,即每天租金150元;一个地点在勿洛,月租1800元,即每天租金60元。


黄先生补充,多数流动小贩不会直接向店主租格子,于是便出现另一个附属行业——出租黄格子的中介。中介需要先包租或者“打位”(租得出去才需付钱),然后再转租,扮演着协调市场需求的角色。这种黄格中介早在七八十年代已出现,现在仍有十多个。由于中介之间竞争激烈,导致“水涨船高”,店主趁机抬高租金,而摊贩就要付更高的租金。


黄格生意也能致富?


黄宝进指出, 有人以为跑巴刹是半退休人士在“玩”,其实不然。早期除了做促销的年轻人,有些受教育不高的夫妻档看别人做得不错也纷纷加入 ,后来发现这个行业果然可为,就到国外大批进货,成本低,租金便宜,利润可观,工作时间灵活,养活一家大小外还能小屋变大屋。有些还买了公寓。


“几年前有个黄格小贩集团,每天都在全岛各地租下一百几十个摊位,聘请员工上百人。现在也还有人每天租下约十个摊位,收入应该不错。


“只是这些年,也有好多年纪大的摊贩,健康不如往昔,货车拥车证又到期,就干脆退休了。”


他透露,十多年来有不少来自中国、越南、泰国、缅甸和印尼的新移民女性成为黄格小贩。她们特别能吃苦,头脑灵活,在这个门槛相对低的行业里都能站得住脚:“她们告诉我,下午三四点就能回家,不耽误家务,老公孩子都支持。”


他补充说:“黄格小贩也常能交到朋友,有些老人家喜欢跟我们聊天,有时候还带来家里做的糕点分享。我要上厕所或者买午餐,除了交待相邻的同行留个神,这些老顾客也常乐意为我站岗。”


最担心天不作美


黄格小贩最担心天不作美,假使早上雨下几个钟头,他们那一天的收入就泡汤了。


“我们也是靠天吃饭,来巴刹走动的人少,顾客就几乎绝迹。


“有些黄格摊位会喷雨,有些通风不良,他们的谋生环境显然还有待改善。”


一年里,黄格小贩自然也有生意忙不过来的日子。华人新年、马来族、印度族的节日,还有圣诞节前,货物便要比平日流动得快,可是,过后的日子便只能打苍蝇消磨时间。


黄格小贩的经营流程虽然已运行多年,却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撞位的乱子。


撞位,是指某个早上,突然有两三个小贩要在同一个黄格摆摊。黄宝进解释,发生这种现象,可能有几个原因:中介下错订单,小贩记错,或者与店主沟通不良,比如有面包店在新年前两周自己要使用门前的格子,却没跟中介讲清楚。


“另一种偶尔发生的乌龙是铁笼送错地点。小贩一大早来到格子前却看不到铁笼踪影,原来送铁笼的工友搞错了,那一天便开不了档口。”


黄先生说,黄格小贩遇上的麻烦事还包括货物摆出格、侵占别人的位,两个小贩就争吵起来。此外,顾客也会与小贩起争执。


“黄格摊位卖的虽然一般不是什么太值钱东西,却也经常是小偷流连的地方。”


他也指出,黄格小贩的日子其实越来越不好过,竞争激烈,利润降低,租金推高,再加上很多人上网买货 ——看见黄格里卖的新奇产品,就拍照上网定购;所以近几年来很多都在惨淡经营。


黄宝进说,黄格小贩的生涯自成一格,有苦有乐,只盼还能得到当局更多眷顾。


在黄格行业谋生十多年的黄宝进
在黄格行业谋生十多年的黄宝进

中学开始爱上文艺


我认识黄宝进,是因为他常出现在文学和时事的讲座上。有时候他似乎从哪里匆匆赶来,汗流浃背,偶尔还让人感觉衣冠不整。


他在黄格摊位旁告诉我,从中学时代就常接触文艺,参加过几个写作班,写诗也写短文。在笔者要求下,他找出1993年发表在春雷文艺研究会出版物《星光下》的短诗,署名丁丑:


摆地摊

将岁月摊在地上

在讨价还价声中

贱卖着

一寸寸的

残年!


黄宝进30多年前对摆地摊小贩的观察,想不到还与他后半生从事的行业有密切关连。


他中学期间便养成阅读文学书籍的习惯,中学毕业后加入实验剧场文学组,开始有文章刊登在壁报上。七十年代末获录取为《星洲日报》青年记者,定期写采访稿,偶尔有文章刊登在《自耕地》。八十年代参加春雷文艺研究会写作班,作品收录在该会出版的几本文集里,包括上面提及的《星光下》。


春雷那时每个周末晚上举行的“文学周末731”活动,尤其给他留下深刻印象。731在这里的意思是晚上7点31分开始。


“我们邀请不同本地作家主讲文学的这个活动,持续经年,有七八十次之多,每回都有二三十至七八十个听众。”演讲嘉宾有林秋霞、尤今、希尼尔、秦林、方然、怀鹰和张挥等。


他也加入国家图书馆青少年写作组。写作组由杜诚主持,表演组导师是陈兆锦。有段时间写作组还主办“书楼夜韵”,他曾上台表演陈伯汉创作的相声《孝道》。


九十年代,他参加新声诗社读书会及灯谜协会至今。21世纪初加入新智文教读书会,多次主持和参与导读会。


黄先生对文史也很有兴趣,曾报读海南会馆文史班多年,平日周末也以参加各个团体举办的讲座和讲演会为乐,有机会便会揣摩演讲和串场的技巧。


职场路上多坎坷


1980年代的黄宝进
1980年代的黄宝进

黄宝进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东尼机构当货仓管理员,后来辗转到友联书局和日立工厂任职,最后一份工作是到商务印书馆图书发行中心当司机。 然后,他就当起老板,成立最爱出版发行服务社。


“我编的《最爱宝宝识字图解》卖了一万本,赚了点钱,又为马妲出版旅游书,再为傅丽云发行《逗糖记》,也为郑晓莹出版四本儿童教育书,反应都不错。”


他也与友人合资,在白沙组屋区的一座地下防空壕办了最爱书局,卖文具和书报。


“防空壕很少人走动,那里不是门可罗雀,而是千山鸟飞绝。每月店租要好几千元,结果亏了很多钱,导致我欠债累累。”他透露,他后来投资勿洛的新文具玩具社,也亏很多钱。


黄宝进显然是不为困难吓倒的汉子,“我只得另谋出路,参加书展,专卖中小学各年级的考卷,生意倒还不错。”


黄宝进透露,由于早期生意失败,为了还债,把三房组屋卖掉,搬进租赁组屋。十多年前闯进黄格行业,在太太的协助下,从广州进口毛巾和童装在黄格摆卖,生活才渐渐稳定下来。这几年在“老板”的支持下,当起黄格中介,入息增加,生活压力才进一步减轻。我留意到,最近赶来出席文学活动的他,脸颊丰满些,不像以前那样满脸风霜的样子。


黄宝进的物质生活享受或许不如许多朋友,然而,他也并非一无所有。


“我在商务印书馆工作期间,便开始收集本地作家出版的书籍,目前已累积千本以上,都藏在我的一房半厅组屋里。”


作者为本刊编委

部分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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