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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虎踪于纸墨间·夺天工而人不知——记新加坡虎画大师陈悟迟

  • 陈迎竹
  • 9小时前
  • 讀畢需時 5 分鐘

在中华文化圈边陲的新加坡,国画爱好者除了以历代名家为师,多以台海两岸的高人与作品为标杆。然而艺术无国界,艺术造诣更是因人而异,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即便同一题材,现当代名家也各有胜场,犹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环境和群集因素对艺术创作固然很重要,但创作终究是非常个人的事。师承是一回事,个人的努力和天份都不可少,专注力也是。以画虎为例,这是国画界比较少人从事的类别,参照范例不多。对新加坡画家陈悟迟来说,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的老师林玉山所启发的这一方向,却令他后来的人生过得兴致盎然,他循此别开蹊径,创作出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前人的作品。


陈悟迟本名陈升荣,是柔佛北部人,少年时负笈台湾,就读国立师范大学美术系。1960年代的师大美术系,是台湾美术界重镇,包括台湾本省和中国大陆来的美术精英荟萃,集合东西美术技艺与理论的精华。对年轻学子来说,那是无价的宝山。陈升荣濡染其中,日复一日,逐渐培养了坚实的美学视野和各种东西绘画基本功,无论铅笔画、水彩、油画、彩墨等等,还是西画的透视解剖基础,都学得不亦乐乎。多年以后,他相信自己在速写、分析、概括等方面的能力,是成就一帧帧山君威武跃然纸上不可或缺的根基。


大学毕业后,陈升荣来到新加坡进入教育界,长期在德明政府中学担任美术教师,笔者曾有幸接受教导。同辈之中,有他根据天赋而精选栽培的极少数学生,虽然他们后来从事的是理工专业,却至今没有放弃画笔,并且能深度窥探美术世界。


在半日制的教书期间,陈升荣不浪费时间,不断精进画艺。由于坚定画虎这一路线,他经常不辞劳苦,到各地动物园去待上一整天,专注观察老虎的各种神态、心情,再细细品味、反刍,融会贯通。从沉思与实践改进中,陈升荣逐渐画出令人印象极其深刻的风格,聚艺术之造诣于笔墨,降猛兽之精气于画纸。但他始终谦逊,并为艺术创作取名“悟迟”,当作对自己的惕励。


有近些年才与陈悟迟接触过并看过他虎画的中国书画业界资深人士,认定他的作品“天下第一”,直呼不敢相信新加坡有这样的大师级人物,可见陈悟迟画功之精湛,不容隐没。其所未为天下知者,仅仅是做人过于低调,而新加坡的圈子也太小罢了。


去年,陈悟迟八十高龄,在百胜楼画廊开展,笔者阔别老师数十年后再度拜会叙旧,并首次近距离观画,当即惊叹不已,只觉虎毛层层叠叠,如能感觉虎皮虎肉之存在;凝观虎目,更是威厉骇人。笔者虽然不擅艺术,但审美能力人皆有之,笔者以当时的感觉,求教于陈师数名得意弟子,再从网上资讯加以对照,更深信感觉正确,并为瑰宝之埋藏深山而慨叹。


陈悟迟
陈悟迟

据知,老虎是国画中挑战性相当高的技艺。陈悟迟得意弟子之一、工程学教授卓佳安举例,以虎头来说,结构就不好掌握,有些画得简略却像卡通,有些画得精致倒像绒布娃娃,而要棱角比例恰到好处更是不易,画得五官如平板的多有所见。至于虎脸也不简单,看起来似乎寥寥数笔,但得做到既有结构与形象,又有书法运笔连贯的肯定与把握,提顿点侧,笔笔浓淡有致到位不含糊且无复笔,越是大师越如是。


虎身的难度也不小,身长身高须把握精准,肥瘦适中凸显威仪才好看。中气十足的陈悟迟说,笔墨绘画比西洋画法更难,虚实浓淡光暗干湿之间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打底稿,成败往往就在几分钟之间。


卓佳安分析其画作,主要分为三大类,即山君(独虎)、双雄,与全家福,而其精妙之处在于:“独虎方面,陈老师的猛虎姿态来源于扎实的观察写生,特别是猛虎扑猎场面,由于动作极快,资料相对匮乏,加上虎纹的分布,肢体透视难度极高,鲜有画家挑战此画项。为了捕抓各种动作形态,陈老师早年曾多次追随马戏团, 写生拍照与研究,所汇集资料之丰已非泛泛。再者从台师大所积累的东方书法与西画透视解剖基础融合,于虎纹体态与结构上运用自如,这是非一般纯西画透视或纯传统书画笔墨能尽述的。并且对虎之猎物如鹰鸡鹿等的描绘毫不马虎,背景壮观但浓淡衬托得宜,有增景深之效。虎啸是另一比较少见之画作,这动作也是惊鸿一瞥,眼鼻嘴脸之肌理,其声其神齐聚并爆发于一瞬,尽显山君之威之武。 至于行,卧,距各种静态,骨架扎实,形象立体,更得威风凛然。至于双雄的飞奔与虎斗也属难得,若无扎实深厚的功底加上细致的观察力,是无法仅凭想象呈现具说服力的形态与故事的。至于群虎,则侧重于全家福的温馨描绘。尤其是对幼虎的描绘,在虎画中实属相对少见,因体型与猫狗相近,画幼虎极不易突出,幼虎也不易接近,但在陈老师笔下,不论是四喜或五福临门,或蹲或坐各司其职,很多互动姿态动作或得靠想象来完成,大小虎的互动极拟人化却不失老虎的刚猛与威严 。”


另一名同为工程学博士的弟子吴俊汗指出,老师中西兼修,除了显示在卓佳安所说的老虎各个部位与背景的描绘中,也在构图上起着重大作用。中画注重留白,可启动观者想象,创造画外物或景,置于画内留白处;西画则运用画中物体的关系,在二维纸面,制造三维空间,邀观者进入游览。中西画作构图法则不同,众画家非中即西;一些所谓中西合并者,通常只是生搬硬套相对低俗之作。而陈师虎画,说是中国画,应该无人反对;然,仔细分析,不少画作,渗有西画构图因素,一些甚至已是西画构图为主。中西绘画构图法则,于陈师而言,早已融会贯通,作画时无缝转换,最终止于最佳配合。陈师勤于写生,新创出来的众多老虎精彩形态,本已前无古人,再加上可中可西、非中非西的构画素养,创造出来的虎画,恐怕也后无来者能企及。有鉴于此,陈师的学生里无人画虎。


年逾八旬仍每日作画的陈悟迟,始终不忘台湾名师林玉山当年点燃自己热情,开启一生寻虎画虎趣味生动的旅程。他数十年自得其乐,隐居四房式组屋中,纵横色彩画纸上,攀越一山又一山,从彩色画作逐渐走向难度更高的黑白画作。于虎而言,即为墨虎。


吴俊汗分析说:“没了颜色,只剩笔墨,黑白灰而已。一笔下去,是否带着虎皮、虎肉、虎骨,变得易于判断;而每笔是否带着适当形的部分,虎画完成时,显而易见。因此墨虎不常见,一般画虎名家,不轻易尝试,毕竟献丑不如藏拙。”他就因为曾在陈悟迟家中看见当代知名工笔虎大师画集里的彩墨虎(还不是墨虎)而认识到其工笔虎画更正确的水平。


吴俊汗补充说,画墨虎难,败笔虽易见,但还是有度的考量。陈师自我要求极高,有不少他自认为失败的墨虎,吴俊汗并不真正明白其何以言败的所以然。


不止于墨虎,陈悟迟还透露说,目前正在钻研一个最后的境界:无色画法!


小小新加坡,竟有高人若山君,长期藏于深山不为天下人知,真不该啊!故作此文,记吾师之成就与吾国之璧玉。


作者为本地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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