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而不散的百年遗韵——新加坡藏晚清粤剧钞本《馔古堂乐谱》出版

《馔古堂乐谱》成书始末

2013年，第21期《怡和世纪》发表了笔者的一篇文章，题为《浅谈南洋第一报人叶季允手稿》。文章讲述笔者有缘结识叶勉康先生并收藏了老人托付的两本线装手抄稿及乐器等物件的经过。其中《馔古堂乐谱》是叶勉康先生的父亲第一报人叶季允于1888年（光绪十四年）抄录粤剧例戏戏文和曲牌（含工尺谱）的手稿。

《浅谈……》只附一页“笛谱”照片，但详细罗列了乐谱所有曲（戏）目内容。 1笔者行文对乐谱通本所载皆为粤剧例戏，且以《六国封相》为篇首是否另有深意，不辞简陋草就《浅谈……》一文，期收抛砖引玉之效外，同时表达了笔者的意愿，希望“这本抄于光绪十四年的《馔古堂乐谱》的记谱样式、戏文内容、曲牌音乐等内容，可为粤剧源头、粤剧音乐、粤剧唱腔，与戈阳、昆曲等的关联及其后转变进程的探索，提供参照，则不枉费了前人之所付托。”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若干年后，某日，笔者接获深圳大学陈雅新老师的短信，陈述在网上搜到《浅谈……》文章的信息，其中有与他写的学术论文可资参照的戏文，因此与笔者商洽，可否提供《馔古堂乐谱》手抄稿。

经过几次通话后，陈雅新老师接受我提供手抄稿的唯一“条件”：约定将来如有论文成果，论文必须付梓成书，同时附录叶季允先生《馔古堂乐谱》和另一本《古钱考订》手抄稿全文。随后，陈雅新老师落实了有出版社愿意承担出书任务，笔者亲赴深圳，带去手抄本交给陈老师安排的专人去复印。

岁月倥偬，恍如隔世，马年伊始，笔者收到陈雅新老师传来的佳音。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将于2026年6月出版陈雅新、周丹杰编著的《新加坡藏晚清粤剧钞本〈馔古堂乐谱〉》，据悉，此书归入：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岭南珍稀非遗文献整理与数据库建设（项目批准号：25JJD850002）阶段性成果”。该书目录：

主编王霄冰的“海外藏中国民俗文化珍稀文献总序”

• 叶季允与《馔古堂乐谱》 / 佟 暖 001

• 海外藏珍稀粤剧例戏剧本考辨 / 周丹杰 007

• 清代粤剧例戏题材外销画考论 / 陈雅新 029

• 《馔古堂乐谱》 / 049

• 笛谱 / 118

• 附：《古钱考订》/ 133

粤剧例戏的学术论文

1 周丹杰（1990年生，女，汉族，中山大学文学博士，广东技术师范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讲师。）著《海外藏珍稀粤剧例戏剧本考辨》一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岭南珍稀非遗文献整理与数据库建设”（项目批准号：25JJD850002）阶段性成果。

周文“摘要”介绍如下：

本文聚焦清代珍稀粤剧例戏文献三种：《新刻天官赐福全本》、《贺寿封相曲本》及叶季允钞存《馔古堂乐谱》。研究首先梳理了这批文献流散海外并获收藏的曲折历程，凸显其文献价值。核心研究在于对《贺寿封相》《天官金钱贺寿》与《新刻天官赐福全本》文本的精细考辨。通过与现代整理本的深度比勘，文章系统梳理了曲文流变轨迹，并校正了文辞讹误。主要发现有三：一是辨明版本差异，揭示《碧天贺寿》现存版本间主要曲文差异及其成因；二是重见“失传”文本，于海外收藏中首次发现学界长期认为“失传已久”的粤剧古老例戏《天官贺寿》的两种重要版本；三是厘清文本源流，廓清粤剧“天官赐福”例戏并存的两大文本系统源流——昆曲《赐福》中的“【醉花阴】套”和“【点绛唇】（太极阴阳）套”。本研究通过海外珍稀文献的发掘与精校，为粤剧早期形态、例戏传统及其与昆曲的渊源关系提供了关键性实证，将有力推进相关学术认知。

周文“结语”中写道：

19世纪上半叶，英国基督新教传教士罗伯特•马礼逊和意大利商人奥诺拉托•马图奇先后从广州购入大批包括广府戏曲、说唱在内的书籍文献，并将它们带回自己的国家，成为西方世界认识中国的窗口。20世纪以来，得益于日渐增多的中西文化交流，这些文献陆续“回流”至中国学人的视野之中，成为诸多研究领域共同关注的焦点，《贺寿封相曲本》和《新刻天官赐福全本》即是如此。而《馔古堂乐谱》则是目前所见收录粤剧例戏篇目最多的一种清代文献，将是对国内粤剧例戏文献的重要补充。

通过对比考证，本文辨明了《碧天贺寿》现存版本曲文的主要差异及原因；发现粤剧古老例戏中以往学界认为是“失传已久”的《天官贺寿》的两种版本，一是现藏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新刻天官赐福全本》，一是叶季允钞存《馔古堂乐谱》中的《天官金钱贺寿》；厘清了粤剧“天官赐福”的两种文本系统——分别源于昆曲《赐福》系统中的“【醉花阴】套”和“【点绛唇】（太极阴阳）套”。

若以这几种珍稀文献为“点”，以点概面，便可勾勒出一个因为书籍流播和人口迁移而产生的能够连接中国（广州）、新加坡和西方国家的粤剧横向空间传播网络；若以点窥面，亦可在纵向时间维度上呈现出中国戏曲从昆腔雅部到地方花部转变过程中的文本演变及交汇融合。这也就意味着，对这些文献的研究在未来可以走得更远。

2 陈雅新（博士，深圳大学饶宗颐文化研究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中国戏曲史、中国外销画。）著《清代粤剧例戏考论——以外销画为中心》一文 2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海外藏珍稀中国民俗文献与文物资料整理、研究暨数据库建设”（项目号：16ZDA163）、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清代外销艺术品中的戏曲史料辑录与研究”（项目号：21CZ029）阶段性成果。

陈文“摘要”介绍如下：

大英博物馆、粤剧艺术博物馆和广州博物馆所藏清代粤剧例戏题材外销画册出自同一原始模板，拉罗谢尔所藏出自另一模板，此外还有一些散叶。这些画为18世纪末至19世纪末不同时期之作，产地为广州或香港；它们纪实性强，人物之身份、脚色、舞台位置、服饰、装扮、道具等皆可考。画中反映了清代粤剧例戏的演出形态，为复原已失传例戏、考察清代例戏独特的演出方式和舞美风格提供了证据。此外，对于推动有关例戏、剧种形成等相关问题的探讨，也能起到纠谬出新的作用。

陈文开篇引介什么是外销画，以及外销画和例戏的关系，写道：例戏是指传统戏剧在正戏演出前搬演的固定短剧，具有沟通人神、驱除恶煞、迎祥纳福的仪式功能，多包含着盛大排场、华丽舞美和演员行当的应工特技，富于观赏性，是戏剧史、民俗史上的重要艺术现象。清代例戏的现有文字史料较为丰富，但图像十分匮乏。外销画中包含着诸多粤剧例戏题材画，是例戏研究的新资料，在例戏演出形态方面尤富价值。

将画作与现存剧本、相关记述等相对照，辨析画中所绘内容，是陈文论述的重点。在“粤剧例戏题材外销画内容考释”分节逐一对例戏所开展的陈述，《天官贺寿》项下归纳“除《八仙贺寿》外，《贺寿》还有两种，《正本贺寿》与《天官贺寿》。其中《天官贺寿》并不常演，《粤剧大辞典》称‘传统例戏，现已失传’，而其他研究著作多未予著录。此剧剧本今仅见光绪十四年（1888）叶季允抄本，为海内外孤本，剧本题为《天官金钱贺寿》，可知《天官贺寿》《金钱贺寿》都是此剧。”

感谢陈雅新、周丹杰二位老师，以及所有助力本书出版的学者们。《馔古堂乐谱》相关课题的潜心研学才是本书的重头戏，而使笔者得偿夙愿，倍感欣慰之余，寄望《馔古堂乐谱》“凡例”中所指整理未及的乐谱，会吸引对粤剧有深造有兴趣的行家，为文献研究开拓更远大的空间。诚如周丹杰老师所言“《乐谱》……内容包括粤剧例戏和广东小曲，难能可贵的是戏文右侧都附有工尺谱。换言之，它既可以是一般读者的戏文读本，更是行家里手可以拿来即唱的乐谱。”

笔者之所以要求本书也附上《古钱考订》内容，一是该书跋文叶季允先生的隶书极为精妙、刻章尤为罕见；3 二是其中有一段关于钱币聚散的话，亦可引用为《馔古堂乐谱》付梓成册的例证，除了缘，亦如跋文所言，精神聚而不散所致。

“……余因痛除烟痼杜门养晦惟日与一炉一卷一瓯相伴时无聊赖爰取所藏泉货手自编定并为拓出加以考订而成帙藉为遣兴之资更慨乎古今天下聚散靡常今日之聚者不能保其他日之不散今余之聚此泉实不知散于何日若使偶然而聚复漫然而散岂不辜□□□□缘爰特拓而存之志而□□□□□中则他日此泉或复散于人间然余之册既已聚其精神即谓此数千年来先后所出之泉长聚而不散焉亦无不可……”

作者为本刊编委

1 文后列《点绛唇》《珠儿》《急三枪》《绿波令》《风入松》《闹元宵》《大开门》《锦帆开》等曲牌笛谱共八首。正文分别是《六国封相》《天官金钱贺寿》《摆花大贺寿》《正本贺寿》《大送子》《玉皇登殿》等六套粤剧带工尺谱的戏文。

2 https://cfro.sysu.edu.cn/BmUploadFile/news/1694679111.pdf 引自中国戏曲学院学报第44卷第3期。

3 附图：《古钱考订》部分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