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许,活水来——林老总与《怡和世纪》
- 谢声远
- 22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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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经王如明推荐,我到林清如主持的《怡和世纪》编辑部当起义工,一晃13年。回首往昔,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而林老总犹如一股强大的清流,任凭风起云涌、暗礁险滩、波平岸阔,兀自流淌不息,激起阵阵涟漪。
半亩方塘一鉴开,
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哪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宋代理学大师朱熹的一首诗:半亩方塘,像一面镜子澄澈明净,池塘里天光云影闪耀浮动,清晰可见。问它何以那么清澈,原来是活水源源不断,不竭不浊。
这不正是林清如的真实写照吗?
《怡和世纪》是他任怡和轩主席期间,于2011年脱胎自第14期“会讯”的。从那时开始,老总始终是它的指引者,在方针、组稿,审稿、编辑各方面,殚精竭虑,亲力亲为,并以极大的热忱和严格要求,领导、激励和鞭策编辑团队。
1976年加入怡和轩,不弃不离,成为继陈嘉庚、陈六使、孙炳炎之后的怡和轩核心人物。2008年,他在怡和轩完成历史性重建,怡和轩成立113周年纪念、先贤馆创立的“三庆”典礼上,便明确了怡和轩的文化方向,呼吁“各界人士以新的眼光看待怡和轩,支持怡和轩,共同为保存国家宝贵的文化遗产,为文化传承,为建立一个更优雅的新加坡尽一份力”。从怡和轩历史出发,他力挽狂澜,始有史料小组的建立,大型图册《世纪传承》、先贤《陈嘉庚传》的出版,以及讲座、座谈会的频频推出,而《怡和世纪》的出现,借用林清如的话,是“嘴巴子”无法畅所欲言,才改用“笔杆子”。
为了《怡和世纪》不被边缘化或体制化,保持怡和轩一向的超然品格,探索真相,辩明是非,酌情而为,需要领导人的人格魅力、非凡胆识和随机应变,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林清如正好具备了这类特质。
首先,怡和轩董事部对文化活动的认可。怡和轩被戏称为“百万富翁俱乐部”,但财力有限,全靠董事诸公在先贤精神感召之下,急公近义,热心文教。又有林清如等人的推动和配合,才顺利出版一份初为赠阅不断提升的高质量人文期刊。
第二,撰稿人问题。林清如的人脉关系和刊物的独立定位,很快就得到有识之士的积极响应,无偿提供稿件。加之他积极拓宽稿源并与作者保持密切联系,精彩文章络绎不绝,刊物一路向上向善,深得各界好评。
第三,专题的抉择。老总十分重视每期的专题,集中编辑部的力量,或采访,或团队出国考察,或邀专人撰写,或集体讨论,文稿经过反复推敲,敏感课题更费周章。过程中难免会有不同意见,甚至争论,最后还是达成共识。一碗热粥,几道家常菜,席上欢声笑语,重新投入工作。
第四,稿件的取舍。面对稿件老总也是很严格的,单刀直入,不留情面。对于需要修改的文章,他会直接联系作者,循循善诱力求完美。不能用的稿,哪怕出自学者、教授、名家,一律拒登,以保持刊物的一贯性、独立性和可读性。
第五,版面处理。自称是门外汉,但对栏目、封面、内容编排,他会听取他人意见,但不时也有意想不到的创意。他曾习惯坐在设计员身旁,挥动量尺,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可爱可敬可恼极了。
第六,团队的精神。他在编辑部以强势姿态出现,编委对他敬仰有加,又不是唯唯诺诺之辈,关系有时也会紧张,但团队精神始终不变。人员任免和新人引进,自上而下,出发点都是为刊物、作者、读者着想,担当中有共识。
《怡和世纪》历经13年已出版40期,成了拿得出的一张名片。从版权页资讯的变化,看出他本人担任过顾问、统筹、出版总监、总编辑、编务咨询等职务。编辑部在他的主持下几度换血,团队渐变中保持相对的稳定性和积极性,保证了内容和形式的连贯性、和谐性。他为此尽心尽力,倾注大量心血,把压力扛在肩上,又求全责备,加大压力。他既是众人的楷模,也是压力的源头,每一期编辑过程都不简单,有时成了角力场,由此爆发正能量。《怡和世纪》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群策群力完成的,难能可贵。当然,也不乏轻松愉快的场面,如怡和轩晚宴上引吭高歌,与文友们共餐同欢,亚齐挑选榴莲大快朵颐,亚齐机场“隆帮”佐科总统的脚踏车,印尼山口洋、坤甸喜见华校的复兴。这些情景,至今依然历历在目。
2017年1月,林清如出任《怡和世纪》第30期总编辑,连续10期。2019年7月卸任,主编换人,他留任统筹,继续统领大局。疫情期间出版如常。后遇多事之秋,2020年11月出版第44期后,停了一年才复刊,林老总对《怡和世纪》此后何去何从,另有想法。在怡和轩新任主席胡财辉大力支持和编辑部同人奋发图强下,《怡和世纪》总算延续下来,并逐步年轻化。2022年12月,林少彬出任主编,林清如转为编务咨询,2O24年4月又有两位新人加入,林老总以年事和健康为由,卸下编务咨询职位。何曾料到,半年后的10月2日,他竟猝然离去,孤帆远影,消失碧空,怎不令人为失去一位严师、伙伴、挚友而悲伤和怀念呢!
浮想联翩。他的遗容是安详的,却透出对信念的坚毅,对伪善者的不屑。在纪念陈嘉庚诞辰150周年展览开幕式上,众人为他的离去起立默哀。在我的书桌上,仍摆放着他购赠的谭炳鑫新书Nationalism And Decolonisation In Singapore — The Malayan Generation, 1953 - 1963。我的手机上,仍留着上世纪50年代他的老同学,一起蹲过牢的历史学者戴渊,从香港发来的短信:“深切悼念老战友,一路好走。”出殡当天,阴雨绵绵,短程送别,我默默低吟:“雨濛濛,路漫漫,逝者如斯夫,生者当自强。”
想着,想着,不觉泪水盈眶……
作者为本刊编务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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