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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雅与浓雅——苏宣石与邓尔昌的画

  • 作家相片: 何华
    何华
  • 12小时前
  • 讀畢需時 5 分鐘

你一定要知道苏宣石

 

本地啸涛篆刻书画会每年都会举办展览,除了年度综合性书画篆刻大展,也会举办专题小展(譬如信笺、扇面等)。每次看啸涛展,我都会特别关注苏宣石的作品,他的绘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无论构图(几何图形)、色彩和主题都别具一格,令人赞叹。


 

苏宣石的画属于现代水墨,色彩主打一个黑灰,是名副其实的“高级灰”。他作画很少用线条,多是色块,有版画感,看得出常玉对他的影响。他对色彩有一份与生俱来的和谐感,十分淡雅。他很少用鲜艳的色彩,偶尔用红色也是起点缀的作用。在绘画主题上,苏宣石也对传统文人画“美”的概念发起挑战,将日常俗物入画,电风扇、洗衣机、发糕、椅子,甚至搓衣板、光脚丫、抽水马桶都成为他画中的元素,奇怪的是,一经苏宣石妙手处理,仿佛这些俗物有了另外的味道,且充满了美感。他有一件条幅,下半部是一台洗衣机,上半部一人拿着搓衣板,整个画面从上到下色彩由黑过渡到灰再到白,看出科技的进步和人们生活方式的变化。他是一个有思想的画家,超越了风花雪月的文人画。在他的画前,我们总会联想到一些问题,启发观者对这个世界进行某些思考。

 

今年8月,苏宣石和几位画家在百胜楼品宣阁举办联展,一位新移民藏家很喜欢苏宣石作品,购买了一幅,当时我也在场。这位藏家说:“我在网上几乎找不到苏宣石的个人资料,不过,我不在乎画家的名气大小,而是真心喜欢他的作品。”确实如此,苏宣石非常低调,沉默寡言,像一块石头。我后来和他算是“认识”了,也几乎没什么交往,画展时,见面简单聊几句,或者从展厅溜出来到“喜园”喝杯咖啡。渐渐地,对他有了些许了解。他60多岁,年轻时曾到西安美术学院进修。他虽然创作的是现代水墨,但基本功还是挺好的,曾有一阵他潜心临摹古画,现在完全从古画里跳了出来。他用现代的方式,画过青绿山水,青绿山水下方是当代的绿色塑料椅子,构成了一种有趣的对应关系,给人留下思考的空间和想象的余地。

 

我曾问他喜欢的画家,他道出的名字有傅抱石、周思聪、朱新建,可他的现代水墨和他们又不同,当然不是完全不同,他把他们化在了自己的作品里。

 

苏宣石的绘画产量不多,他经常“躺平”,与世无争,也不给自己压力。高兴,就画;不画,也一样高兴过日子。苏宣石这块石头够硬也够“堕落”。关于他的绘画产量,我一直觉得遗憾,因为“质量是产生于数量中的”,作品太少,终究不圆满。

 

我曾开玩笑说他“太懒”,他当然不是懒,他兴趣广泛,有一双巧手,是个“手艺人”。记得有一年啸涛举办印人展“嘿,篆刻还可这样玩”,玩得“最大”的就是苏宣石,确实大,一方刻在红砖上,一方刻在灰色老陶砖上,又自浇了四件水泥,在上面刻印。显然,苏宣石骨子里很大胆,他这是对传统篆刻艺术的“反叛”。苏宣石告诉我,他玩这么大,是有过顾虑的。他认为篆刻是一门古老的传统艺术,不能轻易颠覆。玩,是可以的,但心里得清楚,这就是玩玩。既然放下包袱那就玩个痛快吧!

 

新加坡有几位很出众又低调的艺术家,知道的人不多,苏宣石是一位。苏宣石不在乎你知不知道他,但你一定要知道苏宣石。


苏宣石水泥印《跨 • 界》
苏宣石水泥印《跨 • 界》

被低估的画家邓尔昌

 

邓尔昌(1951-2013)其实在本地很有名,我称他为“画家中的画家”。为什么?因为很多画家都大大称赞他。得到同时代同行的佩服是不容易的,邓尔昌却得到了。尽管如此,我个人觉得邓尔昌还是被低估了,再过若干年,他在画坛的地位和影响应该还会更高更大。我记得画家许梦丰在饭桌上不止一次说邓尔昌的画,色彩微妙,非常好;画上情感也很细腻。他不仅人体好,他的花卉也极优雅,色彩搭配美极了。梦丰老师觉得他生前应该得文化奖。画家萧学民先生也很欣赏邓尔昌。前面写到的画家苏宣石说:“我相当喜欢邓尔昌的画。他的画既不是很写实也不抽象,有很浓的装饰味而不僵板。色彩鲜活而不俗气。可惜他中年早逝,现在很少见到他的作品了!我早年有见过他画的鸡蛋花,非常喜欢。”据我所知,还有很多画家都很推崇邓尔昌。

 

不确定是2008年1月还是2009年1月,我去古楼画室访他,印象中他很内敛,话不多。后来在滨海艺术中心看芭蕾吉赛尔遇到他,打个招呼。就这么两次交往。他看了访问稿倒是很喜欢,还特地打电话谢我。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走进他的画室,非常震撼,色彩如此浓烈,人体如此大胆!说到雅,我们常说淡雅(譬如苏宣石的画),似乎淡了才雅。其实不然,绚丽多彩也是可以雅的,夏加尔的色彩很浓丽,照样雅。雅,不是由浓淡决定的;雅,关乎对错,色彩对了,就雅。有些画家,画了一辈子,也没弄对色彩。色彩感是一种天赋,譬如马蒂斯、常玉,天生就有色彩感,一出手,色彩就对。邓尔昌也是这类一出手色彩就对的画家。

 

我的直觉告诉我,在色彩上他应该受到克林姆特(Gustav Klimt)、娘惹文化、拉美文化、西班牙文化的影响。如我所料,在访问中,他告诉我他格外关注南美洲的艺术,觉得南美的音乐、电影、小说、绘画等各种艺术形式都非常棒!遗憾的是接触的机会不是很多,不像欧洲北美的艺术随处可见。古巴、阿根廷、墨西哥、巴西,他们的音乐舞蹈很野很激情,“自己不野,只能看别人野,怎么办呢?”邓尔昌边说边笑。我读邓尔昌的画,还会想到西班牙鬼才导演佩德罗 • 阿莫多瓦的电影色彩和人物。

 

邓尔昌的男体油画充满肉欲,他的模特都是肌肉男,一经加工又平添了几缕狐媚气。这些男体是自恋的,像希腊神话里的水仙花。邓尔昌为人很拘谨,很难与他人深入相处。他的情感都寄托在他的画里。那天邓尔昌说:“我画男体可以说是一种自我再造、也是一种self-indulgent,要把理想的体格投射到油布上,说得通俗点就是在寻找理想的自我。”

 

邓尔昌的画室贴了一张荷兰画家维梅尔(Vermeer)的《倒牛奶的女仆》,很自然地,我们就聊到了维梅尔。维梅尔从未画过裸体,和邓尔昌不是一路画家,但邓尔昌对他推崇备至,他说维梅尔的画:安静、幽虚,却盈润、扎实;从不噼里啪啦卖弄笔触。由此可见,一位画家对另一位画家的影响是很微妙的。

 

我们还聊到了印尼画家阿梵迪(Affandi),阿梵迪的人体画非常大胆狂野,技法也大胆,有时颜料是直接挤到画布上的,有时还用手不是用笔画。邓尔昌说:“和阿梵迪比,我的画法还是很古典、很传统的。”

 

最近我在朋友处看到一批邓尔昌作于1990年前后的荷花水彩画,非常漂亮。这批画被购买者带去加拿大很多年,最近又回流到新加坡。之前,我以为邓尔昌就是一位油画家,看了这批水彩荷花,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和他的油画一样,这批水彩也非常艳丽。王维写牡丹的诗有两句“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用在邓尔昌的荷花也恰当。

 

这批荷花水彩,也有少量几幅采用灰褐色、淡茶色,美极了。邓尔昌和苏宣石,都是对“美”特别敏感的人,是美的追随者。


 

作者为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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