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非龙沟鱼，安知鱼之乐

从小到大、到老，人都在思考并以为明白做人的道理。什么是人的天职，人的使命；怎样做到修善其身，兼顾国家社会；任何人张口都可以演绎出一番豪言壮语。

可怜立志当教师的，从事文化事业的，一代又一代根据“标准答案”，在课堂讲台，报页专栏，不惮烦地宏扬圣贤箴言，强调做人的道义，想把正确的，能够促进和平、博爱、崇高的哲学观，深深扎入青少年的心坎。

年复一年，战乱此息彼炽，残酷的现状掀翻了千年古训、百年学说；骗术毒招倾巢而出，法律这只家犬追不上狐狼，好心肠换来的多半是哀叹悔恨。

人心硬如铁石，各自竖起围墙，暗藏棍棒，侦睨八方。电话不敢接，报纸不想看，身外虫豸毒胚仿佛处处埋伏，伺机进犯，抛头露面少点好。

真实画面不断传来，骇人的悲剧时刻创新，正义风筝断了线。什么大国强国，什么戒条教条，什么舍已为群……，无非喉咙美声的假嗓。

人们不再着眼于未来。未来不可测，信仰等于零。没有信仰的明天依旧24小时，明天会有一场政变？会有地震海啸？精制的黄梨般大小的核弹会消灭数十万至百万生灵？你晓得吗？我不知道。因我没有信仰与渴求，知道有啥屁用。

思前想后，对策有一个：在活着的年头，尽可能优待自己，满足自己；每天跪拜神灵，祈祷一家大小平安。是的，满足口胃和七情六欲，免得死不瞑目。

愈来愈多的老中青，熟谙上面的道理，他们在巴刹抢购从十块钱涨到二三十块的深海鱼，喝一杯五六元到十几元的咖啡，德士召来唤去一掷三四十元，上个月纽约回来月底飞往巴黎……可以想见“明天”在他们心目中正是壁上那个倾斜的挂钟。

谈到教育，更是“从何谈起”。华文，方言，南大，国大。历史酷似无齿老朽，咸粥慢嚼已感不易，遑论鸡腿排骨和辣椒蟹。

而综上所述，教学的衍生品，涉及仁义道德国强民安为下一代……，那么些长年吊在枝上风不干的咸鱼，吃起来太干、太咸，不合时代要求，卫生不够格，远不如汉堡人见人爱。

半世纪前，一位往返中港新搞贸易的朋友，对港人的丑陋行为时有感叹，他浓缩大半香港人是“人渣”。据他说，抗日和解放战争期间，香港是生气勃勃的，扮演着中国大后方的角色，联系东南亚乃至世界各地，许多学者教授著名刊物在此地发轫，作用不容小觑。岂料中西文化交汇冲撞“各取所需”的结果，落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三四十年前，一位亦师亦友的长辈，闲聊时脱口一句话：我们都是龙沟鱼！他不加剖明，听者自行解读。这句话像录了音，至今耳旁震响。

龙沟鱼身小轻盈，在污水里翻身快自由自在，傲视深海大鱼。沟窄与体能相配，不碍生存发展。有的因此气势凌人，对同类肆意撕咬，占尽上风；有的偏安一角，等待餐食送上口。它们得天独厚，有一沟赖以存活的浊水，这里奉劝好事者，千万别动恻隐之心，特意放它们进鱼缸，以为清水或海水可为它们净身，须知少了沟水里的营养，少了由多种菌类合成的霉气和养份，它们不仅无法“健康”生长，也繁殖不出小龙沟鱼。

做一尾小龙沟鱼是无憾的，不只由于它能与毒共存，与污同床，还能不听花言巧语，不理政治经济，悠游自在过一生。

作者为独立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