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本，水有源——也谈王氏族人的春秋祭祖活动

对个人而言，有些事是不能装糊涂的。

比如，明白自己的姓氏来由，自己的祖辈、家族乃至有亲戚关系的其它人。

这些看似平常的事，小时候并不感觉有多重要。但伴随着成长过程，有时难免遭遇波折，甚至是重大变故，比如生离死别，因为经历过了，往往就改变了原先对家族对血脉的模糊观念。因血脉关联产生辈份称呼、家教礼义等等的行为，千百年来一以贯之的血缘身份认同，其实也是华人传统思想中的一个文化基因。它随着“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华人”这句老话而传播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十余年前，笔者在任职新加坡开闽王氏总会座办期间，接到一通从欧洲某地打来的长途电话，这位女士用不很流利的闽南话断断续续叙述缘由。原来她从小移居欧洲，抚养她的是外祖母，临终前交代她设法寻访福建南安老家的亲人。她说小时候她父母等家人都葬在“姓王山”上，后来因坟山迁墓，家人骨灰移到武吉巴督街王氏宗祠。她想了解，可否通过闽王祠总会联系上在大陆老家的亲人，而她只有外祖母留下的一个名字。

后来，笔者代为联系的结果是她所查询老家亲人的子侄俱在，且人丁兴旺。至于这位女士最终是否成行，踏上回乡探亲的路程，以完成外祖母的心愿，则无下文。

却因此事，引起笔者重新审视女士讲述的内容，其中有闽王祠有姓王山。在总会会所有限空间里，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张匾额，据王秀南教授所编著《王氏先贤献山百零五年》书中所介绍，斗大的“闽王祠”三字，“乃出于逊清末科状元王仁堪的手笔”。

这里说的“闽王祠”只剩下当年据说是姓王山献山人王友海亲赴福州，拜谒祖王于庆城寺街的“忠懿王祠”，而取回来的祖王祖婆神龛。但就这简单摆设，总会的王氏族人每年都举行春祭（清明）秋祭（重阳）的两次祭祖活动。特别是为秋祭而设的晚宴，十几二十年以来，每年坐满四五百人，参与盛会的也有来自马国泰国缅甸等地的王氏宗亲团体。

据笔者了解，本地上了年纪的祖籍福建的王姓族人，仍然记得“闽王祠”这个称号。

闽王指的是唐末五代时期人物王审知。

王审知（862-925年），字信明，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人。原随父亲王在山东为官。黄巢起义后，中原战乱，他与兄弟避乱南下。公元886年，随哥哥王潮入闽（福建泉州），当时闽地尚属荒蛮之地，政权混乱，盗贼丛起。

王潮逝世后（898年），王审知继任泉州刺史。他行事宽仁，注重农桑，修筑水利，安抚百姓，逐渐使民生安定。他大力发展泉州、福州的经济，闽地人口迅速增加，社会秩序转好。

公元909年，唐朝灭亡后，梁太祖朱温任命王审知为“福建观察使”，后又升任为闽王（称“闽国王”），虽在名义上奉后梁为正朔，但事实上已经半独立。他奉行“事梁如事唐”的政策，不轻易与外界交战，保境安民。

王审知在位37年（898-925），始终以安抚百姓、发展地方为要务，被称为“仁政之君”。925年去世，谥号威武王，史称闽威武王。闽地百姓感其德政，尊为“开闽圣王”，在福建、台湾及海外闽南人聚居地广有庙祠祭祀。他是福建历史上最重要的开拓者之一。因其政策使福建由蛮荒之地逐渐融入中原文明，人口大增，经济繁荣。

福建王氏后裔广布于福建、台湾、东南亚乃至世界各地。因此，他被尊称为“开闽王”，福建民间有“王审知开闽三十六姓”的传说。

显然，“闽王祠”维系着闽籍王氏族人对千百年前祖王的某种信仰，而且深深烙印在王姓族人的记忆里。笔者以为本土“闽王祠”是从姓王山开始的，而曾经的姓王山上的坟茔，则是晚清末年，南下到星洲来开疆拓土的先民们的人生缩影。因为血脉关联，超越生死，回归同是一宗的根基之上。这种认同的初心源自于三位献山人王友海、王求和、王宗周本着“人饥己饥”、“人溺己溺”之慈怀。

一八七二年，王氏族人富商王友海、王求和、王宗周（有些文献将献山人姓名写做王有海、王九河、王沧周）等三人平分出资1500元买下大巴窑区上段一大块地皮，作为“开闽公司福建王氏慈善”所公有，在地契正约上，规定凡福建王氏族人，可在山上申请建屋、种植及安葬。后来成为人们所熟知的武吉智马路四英里转入谦福路叫“姓王山”的坟场。

正如王秀南教授前书中所述：献山人“为念当时族人之由中国南来，梯山航海，已极艰辛；见栖求职，又费周章；一遇丧葬，尤其捉襟见腋；早拟集资合购一大片山地，俾供族人建屋栖息，也好从事种植；并保留葬地，使族人养生送死，俱告无憾。……置山广荫族人，泽及后世，意义深长。”由是观之，在姓王山上设置“闽王祠”，除了春秋祭祖，连带为殡葬所需的祭拜仪式，确实也体现了当年海外华人万里投荒，毕竟不敢数典忘祖，坚持“木有本，水有源”的信念，成为一代一代人为繁衍生息乃至入土为安的精神寄托。

《元和姓纂》《通志 • 氏族略》均载：王姓一支出自姬姓，因太子晋而始。后人尊称太子晋为“王姓始祖”，并以太原晋祠为祖源祭祀地。时至今日，世界各地王氏家族，郡望均署“太原”二字。晋祠把“泽被万民”的水神信仰，与“忠谏刚直”的太子晋形象结合起来。对王姓子孙而言，晋祠是祖源的精神象征。

闽籍王氏则流传着一段“拜剑史事”，参见新加坡开闽王氏总会的会徽说明，是这样描述这段史事的：史事“起于祖王昆仲之提兵入闽，众恶王绪之暴虐无道，设伏于南安军次，缚而囚之。由是群龙无首，刘行全力推潮公继之；潮公乃除地插剑，祝曰：‘拜而剑动者，即以为主’。至审知公拜剑，三拜而三动，众皆哗然。但审知公仍让兄为主，己自副之。此一‘拜剑让王’乃显示王氏福建开宗之优良传统，为世代子孙无上之楷模！”

显然的，王氏族人据此保持一脉相承的家风，太子晋、王审知应该是他们立身处世的心中典范。

今年，笔者有幸参与编纂《闽王祠成立150周年暨新加坡开闽王氏总会成立80周年》双庆特刊，得以接触当年在珍珠街32号“星洲开闽总会”所张挂的诸如太子晋、王审潮、王审、王审知等祖王画像，还有“万古蒸尝”、“同是一宗”、“同气联枝”等匾额。这些被珍藏至今的书画和匾额作品，形象鲜明，面对它们仿佛找回湮散的时光。特别是标志中华元年（1912）的“万古蒸尝”，木质极为沉重，距今110余年的金碧辉煌仍熠熠生辉，镂金衬底的刚劲笔墨刻着赠匾人“裔孙金福”的虔诚和敬意。当年能花得起钱制作这等精致匾额的“裔孙金福”不知是何许人也，它勾连笔者的无限想象。

无独有偶，在网上读到这样一张贴文，文曰：本地文史研究者吕世聪在翻阅旧报章时，曾看到一则刊登于1894年3月16日《星报》的趣闻。百多年前住在牛车水的王金福，在父亲去世时买了副很大的棺材，为把棺木抬进家还得拆掉大门。但愿此王金福即彼裔孙金福也，料是住家靠近“闽王祠”的有福之人！

王秀南教授在《王氏开宗百世录》编后话里写道：因为宗族是国族的始基，国族是各宗族的整体。由敦宗以爱国，从小团结到大团结，……使族人知其“木本水源”，上自黄帝肇始，太原开宗，开闽衍派，历举各朝先贤懿行，借以垂范后世。……用以敬宗睦族，团结世代子孙。……使族人“亲亲而仁仁”。

王教授所言，体现了王氏族人坚持至今而且所崇尚所期许的先贤精神！

作者为本地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