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武吉士人·介绍 Tuah Bugis
- 邹文学
- 11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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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Sarafian Salleh
拜读了撒拉菲安 • 撒乐（Sarafian Salleh）的英文著作Tuah Bugis，觉得写点内容简介，可能对一般读者了解新加坡的少数民族武吉士人有点帮助。这本著作是新加坡族谱学会出版的丛书之一。
新加坡2023年6月宣布的人口统计，常住人口（公民和永久居民）415万人，其中马来人占15.1%，约63万人。
新加坡的马来族群主要分为：马来人、爪哇人、巴韦安人（Baweanese）和武吉士人等，其中马来人占的比例近七成，爪哇人和巴韦安人占约三成，武吉士人则不到百分一的半数。
爪哇人来自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岛；巴韦安人来自巴韦安岛，一个在泗水以北150公里的小岛，新马两地人常称之为毛燕（Boyan）的地方；武吉士人则来自苏拉威西岛南部。
武吉士人是海上移民
许多读者或许和我一样，对巴韦安人从未听闻，却晓得武吉士人的存在。传闻他们是一个性格凶悍的民族。早年横行马来群岛的海盗多数是武吉士人。
作者撒乐的父母都是武吉士人，他不忌讳这些对他祖先的描述，却作了许多学术研究和田野考察，为我们较全面介绍了武吉士人的历史和他们来新加坡的经历。
撒乐在第二章开
宗明义地指出，武吉士人是马来群岛的水手、伟大的航海家，也是今天最有进取心的商人。在过去的时光里，则是本地区最著名的海盗。
武吉士人来自印度尼西亚东部的苏拉威西岛南部，那里聚居有四个部落，武吉士人是人数最多的一个。
作者详细介绍了武吉士人一部以武吉士文字书写的民族史诗La Galigo，估计它完成于十四世纪，全书共有6000页，30万行，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相信也是世界最长的文献之一。La Galigo 的大部分手稿仍在，多数存放在印度和荷兰。后来它还被译成罗马化马来文。2012年被收录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记忆遗产名录。
这首长诗描述，武吉士人起源于南苏拉威西北部卢武的玛塔诺湖，始祖名叫 La Satumpugi。他的孙子 La Galigo 就是这部史诗的编篡者。
本书作者撒乐特别指出，诗里还提到《可兰经》里出现的巴尔奇斯公主的名字，她是也门的希巴女王，后来嫁给所罗门先知。这与《圣经》及其他犹太人的书写相似。不过，这部史诗宣称，他们还生了个女儿 Sitti Mallangkik，后者随着也门商人来到卢武国，还成为女王，并在那里繁衍后代。
从这个传说，证实也门几百年前就有商船来到望加锡。
La Galigo 除了追溯武吉士人的起源，还阐述了很多文化价值观，包括怎样成为领袖并能被多数人接受。撒乐认为这也是一部文化百科全书。此外，他也介绍了其他好几部与武吉士人相关的古代著作。
他透露，靠近省会望加锡的马罗斯山洞，已发现4万5500年前留下的手掌及鹿猪的壁画。这可能是世界历史最悠久的山洞壁画，预示着“现代人”（晚期智人）早在25万年前便直接从非洲迁徙到这里。
从海员到造王者
武吉士人的生活范围原本在苏拉威西岛南半岛的两个湖区。那里鱼类及动物资源丰富，湖区某些土地还适合种植水稻。山坡上主要种植旱稻。森林则可打猎。大约在公元1200年，他们间接进口了大量中国瓷器和印度古吉拉特地区的纺织原料，同时又在卢武地区发现了铁矿。这使得武吉士人的农业生产力大大提高。此后400年，武吉士人先后成立了多个王国包括势力强大的望加锡戈瓦（Gowa）王国。作者引述1885年拉惹阿里哈吉编写的《珍贵的礼物》的书写，戈瓦国王曾把爱将汉都亚当礼物送给马六甲王朝的苏丹。汉都亚不久被任命为马六甲王朝的海军统帅，是马来人历史上最受崇敬的民族英雄。不过根据《汉都亚传》，他出生在新加坡南部的民丹岛。
16世纪初，望加锡是马来群岛香料贸易的中心，也是远道而来的欧洲人和阿拉伯人的一个贸易落脚点，不久后便成为东南亚诸多岛屿中最大的城市之一。17世纪，由于望加锡王国拒绝了荷兰人建立垄断贸易的企图，荷兰东印度公司于是在1666年到1669年间对望加锡发动了多次战争。1667年荷兰大胜，王国只得承认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望加锡拥有贸易垄断权，望加锡王国乃名存实亡。直到1942年日军占领以及随后发生的印尼独立运动，才结束了荷兰在那里专横跋扈的时代。
武吉士人虽多以务农和渔猎为生，但是也有部分居民从事海上贸易。本书作者指出，早于公元一世纪，武吉士水手便与罗马帝国有交易，后来也有文物显示他们与印度及中国商人的生意来往。他们的帆船还曾远达非洲的马达加斯加岛，他们所建造的坚固的菲尼斯双桅帆船，曾在新几内亚和澳大利亚等海岸留下足迹。到了17世纪，荷兰人扰乱了武吉士人的航线，他们只好另图生存之道，向西和西北寻求新的贸易目标，把船只开到婆罗洲、苏门答腊、马来半岛、锡兰和菲律宾。
撒乐说：“中国的历史记录，大部分是对南洋领域的描述，要从中对马来群岛更远地区取得多些了解，资料便很少。”
1669年结束长时间的内战后，武吉士人开始渗透进入马来半岛和苏门达腊的政治体系。1710年左右，武吉士人在雪兰莪拥有统治权。1722年10月，五名武吉士战士受聘，领导马来士兵，在两天内推翻了一年前冒充柔佛王朝后裔篡位的米南加保人建立的政权。武吉士人本没有政治立场，常以骁勇善战被战争一方聘用为雇佣军。不过，自这事件过后，武吉士人逐步对柔佛王朝产生了巨大影响。撒乐说：“他们成了马来世界的实际造王者。”
1772年武吉士人邓伯拉尼，在柔佛王国首都所在的廖内群岛自封柔佛副王，实际掌控了柔佛王国的实权，柔佛苏丹成了傀儡。他又封几个兄弟为马来半岛其余一些苏丹国的副王，侄儿拉惹鲁穆甚至成为雪兰莪第一位君主。
于是，武吉士人控制了几乎整个马来半岛。然而，他们在南洋群岛扩张，与荷兰人的冲突变得不可避免，曾发生多次战争。1784年6月武吉士人的土王哈吉战死，此后荷兰人控制了廖内。18世纪末，英国人进行干涉，在那里扶植了一名马来人苏丹，荷兰军随之撤走。武吉士土王阿里夺权，赶走马来苏丹，从此在马来世界造成许多纠纷和武装冲突，最后两败俱伤。19世纪，随着英国殖民势力大举扩张，武吉士人的势力在马来群岛逐渐消亡。
作者撒乐说：“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每个社群里也必然存在几个坏苹果。像维京人的事迹，很多年之后，人们才认识到他们其实很尊重所占领城市的文化，而且崇尚和平共存。一般人对武吉士人也有相同的误解。”
撒乐说，虽然武吉士人生来勇猛健壮，在商场上却是讲信用和正直的。他引述英国圣安德鲁斯伯爵乔治•温莎1837年写的文章：“我无意为他们辩护，不过，在我逗留东印度期间，我没听说过有武吉士商人进行海上抢劫。相反的，我所知道的几个例子证明，他们有相反的趋向。”这位英国伯爵是著名探险家，曾在新加坡和槟城政府担任推事等法律官员多年，52岁病逝于槟城。
来到新加坡
随着时间流逝，武吉士人更乐意被视为马来人，因为他们感觉社会多把武吉士人视为有攻击性、挑衅、令人生畏和胆怯的民族。
1811年，在莱佛士踏上新加坡土地前，天猛公阿都拉曼从廖内群岛的布兰岛移居新加坡时，不只带来60名家眷，还有大部分是武吉士人的150名跟随者。他们聚居在新加坡河两岸、直落布兰雅和巴西班让。
武吉士人有几次移民潮，他们从家乡苏拉威西开船直接到新加坡需时14天，沿途如需上下货物，耗时便可能延长至30天。
1819年，莱佛士登陆新加坡的同一年，廖内群岛一名武吉士人领袖与荷兰殖民者发生冲突，随后被杀，武吉士人群起反抗竟遭血腥镇压，他们便逃到新加坡来，先是在今天莱佛士酒店所在处歇脚，过后便在加冷河边的甘榜武吉士定居，那里很快就形成一个很大的村落，1950年代却遭一场大火烧毁。甘榜武吉士，本地华人俗称火城。
撒乐指出，英国宣布新加坡是自由贸易港后，吸引了许多邻近国家和地区如泰国、柬埔寨、登嘉楼、吉兰丹、婆罗洲三发、苏门答腊巨港、苏拉威西和文莱的船只到访。也就在这时，马六甲海峡成了海盗船出没的海域。这时候，英国人提供奖赏，获得一名年轻时当过海盗的武吉士人领袖的协助，成立了巡逻船队，监视海盗船的行踪，缓解了海盗猖獗对海峡南部海域贸易的威胁。这人是达因 • 伊布拉辛，天猛公的儿子，他后来还建立了规模颇大的武吉士企业，成为一方富豪。
武吉士人主要聚居在甘榜武吉士，即甘榜格南和梧槽河一带，而武吉士街就位于甘榜武吉士内。1980 年代末，武吉士街受到市区重建计划的影响而被迫拆除。1990 年代中期，考虑到武吉士街所具有的特殊社会与文化意义，新加坡旅游促进局在原本的武吉士街对面另辟了一条步行街，恢复了武吉士街的原貌，也取名武吉士街。后来也有了武吉士地铁站。
此外，要追寻武吉士人在直落布兰雅的足迹，有个地方不可错过，那是在怡丰城对面的天猛公回教堂（Masjid Jamek）和墓地。作者撒乐说，他有一次到那里祈祷时，竟然听到祷告语含有对柔佛苏丹和柔佛王室的祝福。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从这里开始探索武吉士人与柔佛苏丹的关系。天猛公达因 • 伊布拉辛便葬在这里。这块直落布兰雅路门牌30号的产业，主人是今日的柔佛州苏丹。
或许读者也能记起来，2017年10月，马来西亚前首相马哈迪指当时首相纳吉的祖先，可能是“误打误撞来到马来西亚的武吉士海盗”。这番言论引起柔佛武吉士协会不满，并要马哈迪归还马来统治者封赐的所有勋章，因为大部分马来王室都有武吉士人血统。雪兰莪州苏丹和柔佛州苏丹尤其严厉加以谴责。
值得自豪的民族
作者撒乐在讲完祖先北上新加坡的经历后，便花了好些篇幅说明自己寻根的经过，从而也结识了本地不少杰出的武吉士人后裔。
有人问他，你凭什么宣称自己是武吉士人？他回答：“族谱”。他说新加坡的武吉士人重视族谱，还视克里斯剑（keris）为传家宝。祖传的道德伦理教导，仍是他们今日言行的根据。
作者对自己的民族是充满自豪的，他在结语写道：“像其他文化一样，武吉士人对世界及其历史、传统和生活方式，已做出许多贡献，应该永远获得承认和尊重。”
作者为本刊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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