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找到了归宿?
- 辛人
- 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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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主编林少彬君去了一趟山西、河南,携回一件“文物”,是一幅洒金祝寿诗书卷轴。他让我看了实物,是真迹,虽稍显陈旧,洒金褪色,纸质折伤,但上面的行书清秀隽永,祝词庄重典雅,最重要的是对象不寻常,不缺文物价值。
这幅字是写给陈六使先生的,祝贺他六十华诞:“六使主席荣寿。先生创办南大,承约来星,共襄盛举,躬逢六秩华诞,赋献蟠桃。”
可见作者是应陈六使之邀,前来南洋大学任职,共同推动华文教育事业。
1955年12月30日,南大当局发表第一批聘定之院长及教授名单共19人,包括文学院院长张天泽,教授佘雪曼,潘重规,苏雪林(女),范,余协中,林我将,黄应荣,谢哲声,副教授曾纪桐,阿茂(暹籍),讲师王咏祥,理学院院长陈宗南,教授锺盛标,黎国昌,靳宗岳,熊叔隆,谢君起,黄赓祥等。其中就有这幅书法的作者黎国昌教授。
1956年,南洋大学正式开课。庄严的南大校门,长长的南洋路,第一代师生,文理商教学楼,巍巍图书馆,碧绿云南园,共同绘成海外唯一华文大学的壮阔图景。春风化雨,莘莘学子,砥砺求知,力求上进。黎国昌远赴南洋执教,深受器重,他看在眼里,感在心中。1957年,值陈六使生日庆典,宴请南大师长之际,特书此卷为寿礼,便不难理解了。
黎国昌原为法国里昂大学生物学博士,出版过《鸟肾组织学》等专著。1924年归国后,在广东勤大学和上海震旦大学任教,并曾代表中国出席国际学术会议。他与郜重魁、费鸿年共同创立中山大学生物系,是中国生命科学领域的奠基人之一。1956年应聘自台湾赴新,出任南洋大学生物系主任,可谓适得其所。他学贯中西,诗书俱佳,满怀感慨,一笔一划尽是珠玑。
书卷开篇“宾集文翁,万里骅骝”,点出宾客云集陈六使身侧,见证骅骝万里驰骋,前途无量。上段写道:“梁园开寿域,兴宇推殊俗,遥荒成业遍,前导叼随后”,意指在如梁园的胜地开辟长寿之境,兴建学府广开风气,即便远在荒僻之地,也能广布事业,前导后继,绵延不绝。下段“颂谐华祝醉𤧶筵,卜式输财迈昔贤。百年大计树人先,吾道其南愿勉旃”,写宴席之上觥筹交错,华章美酒共醉。主人富如卜式,捐输慷慨,远迈前贤,一切皆为国家百年树人之计。黎教授与夫人陈杏华署名于后,共同表达对陈六使及南大创校精神的景仰与共勉。
是日重展卷轴,隶书依旧熠熠生辉,灵气扑面,令人叹为观止。如此珍贵的诗书手迹,何以流落异乡,而非珍藏于南大或新加坡学界,令人百思莫解。林君则笑道:“侄儿在河南焦作居住,做古玩生意。同行在东京偶遇此卷,知我必喜,遂购以相赠。”
焦作,好亲切的名字!不久前,我曾赴太行云台山探访竹林七贤遗址,路经此城,未料眼前这卷关乎南大与陈六使的书法,竟与焦作产生联系。从新加坡流落东京,辗转回到西安,再由太行之麓,几经周折,终于在一位历史学者兼“探宝人”的护送下,重返理应归属的地方——新加坡。如今,他将此“文物”无偿捐赠予陈六使曾任主席十五年的怡和轩收藏,实为一段佳话。
一幅小小书法卷轴的漂泊经历,令人百感交集。黎国昌教授与陈六使俱已作古,却都留下了好名声。黎教授常言“你不懂就要问,你不问就不懂”,至今仍是南大学子终身受益的座右铭。他倡导学以致用,带领学生在南大周边采集野生植物标本,编印成册。早年在中山大学创立生物系,条件艰苦,却靠信念与理想硬是闯出一片天地。没有经费购置昂贵设备,他就采购最便宜实用的材料;没有动植物标本,就亲赴野外采集制作。至1933年底,中大生物系标本已达26万号,为全国高校之冠,为后来中大生命科学学院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他深知南大创校之不易,对陈六使的颂扬,发自肺腑。如今,这幅写于68年前的书法终于“完璧归新”,对陈六使与黎国昌而言,都是一种告慰。
愿这件“赋献蟠桃”的失而复得,不仅是对陈六使个人的纪念,也象征着南洋大学和他曾经失落的荣耀,有朝一日终能回归应属他们的殿堂。
作者为独立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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