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新加坡——从河口开始

如果说，要在新加坡进行一场文化探寻之旅，那最好是沿着时间的脉络，从新加坡河口开始。1819年，莱佛士在这里登陆，正式将新加坡开辟为商港，也由此奠定了新加坡繁荣的第一步。这里，枝蔓出新加坡近代史丝丝缕缕的脉络，晕染开今日新加坡的点点滴滴。

新加坡河口是新加坡现代史的起点，200年前的规划至今依旧深刻影响着新加坡市中心的布局。当年，英国东印度公司购买下河口附近两岸的土地，将北岸规划为行政区，南岸规划为商业区——这也是今日新加坡市中心功能区划分的雏形。国会和最高法院等政府机构在北岸依次排开，南岸则是鳞次栉比的银行大楼。在高楼大厦的脚下，南岸沿河的一条街则原原本本保有了历史建筑的模样——当年这里是码头，这些低矮的平房一楼作仓库，楼上则作为苦力工人们生活的区域，不过，如今这些建筑都早已成为灯红酒绿的餐馆了。

从南岸向南走出百余米，来到粤海清庙。“粤”是广东，“海清”则是海路清平。广东游子，一路平安。这座庙在新加坡开埠的1819年便矗立于此，1826年又重建为一间双殿庙宇，供奉天后圣母和玄天上帝。之后潮州的义安公司接手了寺庙，并且不断重修扩建使其终成今日的模样。潮州工艺典雅繁复，屋顶上遍布着嵌瓷工艺的雕塑，令人称奇。1899年光绪皇帝御笔写下“曙海祥云”四字匾额赐给粤海清庙，以感谢寺庙对赈济中国南方水灾灾民的捐赠。当代的新加坡华人之间，则流传着“粤海清庙求姻缘灵验无比”都市传说，所以年轻人倒是更乐意把这里当成月老庙，时不时来拜拜。

出庙门右转便是“直落亚逸街”，这是一个马来语的地名，Telok Ayer意为海湾，这条街就是当年的海岸线。谁又能想到，这片区域的填海造陆，和万里之外的苏伊士运河竟有着直接的关系！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后，经过新加坡运输的货物量猛增，导致原有的码头和道路不堪重负，因此，在1887年直落亚逸湾被填海造陆以改善交通状况。这条街上有一座海唇福德祠——海唇，也就是海岸。相传当年一位溺水的老人被埋葬在这里，路过的人往来拜拜，竟逐渐有了香火，后来也就干脆在这里立庙祭祀神明，渐渐最原本“老人与海”的故事反而被人们淡忘。庙里有一个石碑，刻着当年一桩争讼的判决。原来这庙是由两股宗乡社群共同建立，遇到矛盾调和不了，便向总巡捕和华人护卫司求助，最后的判决文书被刻成了这块石碑。石碑静静的嵌在墙壁上，见证着新加坡华社波澜壮阔的移民史，也对南来北往的游客默默诉说着新加坡近现代的沧桑岁月。

从后门走出福德祠，便是原来的“义学街”，新加坡华社最早的教育机构翠英书院便坐落于此，这也是一所不要学费的“义学”。从宗教寺庙，到免费的学院，早年的移民也在新加坡落地生根，进而代代相传。

向南跨出几步，便来到了牛车水的地界。这是新加坡传统的华人聚居区，光是看街道的名称便不难管窥一二：北京街、南京街、厦门街……不知当年第一批到此的落番客，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南洋的他乡终成了故乡？

沿着当年的海岸线徐徐南行，当年的天福宫依然静静地矗立，大门正对着当年的大海。海洋早已让位于土地，而当年移民的故事也如同远去的潮声，只在口耳相传的蛛丝马迹间留下浅浅的印痕。满载着移民的轮船来到新加坡，要先在南边的旗樟山岛停船住宿至少一周，确认健康方可乘小艇上岸。如果船上乘客染有疾病，那整船人都会被拒绝入境，无奈之下，有些狠心的船主会在到港前一两天把可能生病的人直接抛到海里……幸运儿能够顺利上岸，第一件事便是到海边天福宫来拜拜妈祖，感谢一路的保庇。妈祖，是东南沿海华人普遍的信仰，妈祖庙也是华人社会政治活动的中心，在稳定和安抚人心方面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不知光绪皇帝是否有感于此，给天福宫御赐了一块“波靖南溟”牌匾，虽然不是御笔手书，但这块牌匾由于保留了原来的绢本也成为了珍贵的文物。天福宫承载着中国皇帝的恩泽，也混杂着南洋狮岛的风土。土著人形象的门神，被镇在房梁下的“憨番”，无不透露着早期新加坡社会的模样。庙门前，有一排绿漆的铁栅栏，乍一看并不起眼，谁能想到这竟然也是一百多年历史的文物？早期建庙时这里是木栅栏，后来由于面向大海被侵蚀严重，便于1906年从英国购买了铁栅栏使用至今。

潮声不再，沧海桑田，不远处曾经属于大海的位置是今天的老巴刹。其作为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现存市集，原本设立在当年直落亚逸填海之前海滨，1894年在现址重建。重建时，市政工程师麦里芝在保留建筑原本外观之余，又添了一座钟楼，并将整个结构用铸铁支撑。这些铸铁框架均在格拉斯哥铸造完成，运输到新加坡进行组装，不由得让人想起运用相似方法施工的滇缅铁路“人字桥”。当年的集市早在几十年前就变成了小贩中心，如今，全世界的游客都会来这里体验新加坡的味道。或许，和沙爹烧烤海南鸡饭或肉骨茶一样，老巴刹这栋建筑本身，也是一种新加坡的味道吧！

作者为独立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