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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与陈加昌先生咖啡谈

  • 李气虹
  • 10小时前
  • 讀畢需時 5 分鐘

2023年6月21日,新加坡前战地记者、资深报人陈加昌先生逝世,享寿九十二。这一天的一年前,2022年6月23日下午,笔者约陈先生在中央图书馆喝咖啡,就他在2012年动笔撰写的《我所知道的李光耀》(新加坡:玲子传媒,2015年)或其台湾版《超越岛国思维》(台北:天下文化,2016年)书中,关于已故建国总理李光耀1973年首次访问台湾后、新台关系的一些历史背景和疑点进行访谈,畅谈近三小时。现结合个人对书中疑点和当天访谈内容撰写这篇小文,纪念陈老逝世一周年。


2022年6月23日下午,陈加昌先生在中央图书馆咖啡座接受笔者的访谈。(李气虹提供)
2022年6月23日下午,陈加昌先生在中央图书馆咖啡座接受笔者的访谈。(李气虹提供)

是不是中国国民党党员?


陈加昌在书中第268、269页提到1954年获《中兴日报》社长陈国础保送到台北中华民国革命实践研究院(后一度改名“国家发展研究院”)受训的一段经历。革实院是1949年7月中国国民党时任总裁蒋中正(蒋介石)因应国共内战局势逆转国民党处境极为不利,决心加强党政军干部训练而下令筹设的,其教育宗旨为“恢复革命精神、唤醒民族灵魂、提高政治警觉、加强战斗意志”。


陈加昌写道,“结业当天,(院长)蒋介石及全体院生合照留念,是我第一次看到领导中国抗日战争胜利、受国人拥戴的‘蒋委员长’”,“此时,政府在蒋介石复行视事再领导下,党政军民一条心,痛定思痛,在孤岛励精图治,终于将中华民国从狂风暴雨中坚定扶立起来。回顾往事,其间成就是没有半点侥幸的。我有机会在台北见到蒋介石,不久前他还被世人夸赞为‘民族救星’,现在有机会跟蒋总统讲话拍照留念,是光荣的事”。


他指出1954年新加坡仍是英国殖民地,本地华裔的身份是华侨,上述引文提到的“国人”、“政府”,自然指向当年的中华民国和中国人的政治认同,因此自己有机会跟总统蒋介石合照“是光荣的事”。


又例如在第398、403、407页中,他提到李光耀从留学英国到走入政坛初期,以“成王败寇”的眼光来看蒋介石和国民党;第109、113、114页也提到1950年代政治环境下,新马政客爱用国民党来做假议题……,笔端常见不平。


读到这些,心中产生第一个问题:陈先生是否中国国民党党员?哪一年入党?是在什么情况下选择加入国民党的?党龄有多长?之所以会有这些疑问,也是因为2000年国民党首次在台湾失去中央执政权后,当时代理党主席的连战曾呼吁党员“回娘家”办理重新登记。记得该党当年1月31日之后公布的党员人数有98万人。


陈加昌笑着回答:“是报社帮我申请入党并缴交党费,我没有主动申请入党,也没有主动退党,只是多年没有缴交党费,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是国民党党员?”


陈加昌1950年加入新加坡《中兴日报》,不久受聘为吉隆坡《中国报》、怡保《建国日报》特约驻新加坡兼任记者;两年后又兼任槟城《光华日报》驻新加坡记者。在马来亚紧急法令时期,这三家报纸的编辑方针都是反共的。(《我》书第209页)


蒋介石说过:新加坡要什么(台湾)就给什么?


《我》书第434页还提到,李光耀1973年5月第一次访问台湾,第二天(16日)见了蒋宋美龄,宋美龄晚上向中华民国总统蒋介石报告跟李会晤的情况。蒋介石吩咐夫人:“告诉经儿(蒋经国,时任行政院长),新加坡要什么,做得到的就给什么。”


这段话仿佛作者是站在蒋介石夫妇身边听到的。我好奇问陈老,他是听谁说的?他说:“是从很接近蒋公的人那里。他后来被派来担任驻新加坡代表,我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查了《我》书第259、260页,这位“很接近蒋公的人”就是胡(1914-2002),原籍浙江永嘉,早年毕业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期炮科、三军大学战争学院将官班、美国装甲兵学校、美国陆军指挥参谋大学,参加过抗日战争、国共内战,曾担任陆军装甲兵司令、总统府侍卫长(1960)、国防部第三参谋次长室次长、陆军第二军团中将司令官(1967)、中华民国驻巴拉圭大使。


胡1980年出任中华民国驻新加坡商务代表处代表;1984年“江南命案”发生后,蒋经国次子蒋孝武被传与此案有关,被父亲派来新加坡任副代表。陈加昌曾问蒋孝武,胡有他担任助手会否觉得不自在;蒋回答:“不会,胡将军一路来是在官邸,看着我们长大,是我们的叔辈,是一家人,一切都很自然。”


蒋介石让宋美龄转告蒋经国“新加坡要什么就给什么”,其实前后还有一段历史背景需要交代。


1960年代,支持中共政权取得联合国中国席位的国家,逐渐逼近支持国民党政权的国家数量;1967年中华民国国防部提交了帮助新加坡建立空军部队计划,却暗示要求新加坡给予某种形式的承认作为回报,但新方表明不会让步。1969年“中华民国驻新加坡商务代表处”设立时,双方达成协议:商务往来不等于彼此承认国家或政府地位。


《李光耀回忆录》写道,中共宣称代表包括台湾在内、全中国唯一的政府,新加坡不想卷入两岸政治漩涡。1971年联合国表决中国代表权议案时,新加坡投票支持接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却在“驱逐蒋介石代表”的表决中弃权。我国的立场是“一个中国”立场不变,视两岸统一为中国内政,必须由双方自行解决。


1972年初,台湾空军应新加坡政府邀请,挑选了九名优秀飞行员由刘书文上校率领,在“星联计划”下到狮城协助训练我国空军飞员。1974年,槟城出生、曾在新加坡华侨中学受教育的中华民国海军上校邱永安,也应我国国防部长吴庆瑞邀请,加入新加坡海军担任中校参谋长,邱随后曾任新加坡上校海军司令长达十年(1975-1985)。


1974年12月李光耀在第二次访台期间,正式请求蒋经国提供训练场地协助训练新加坡武装部队。有了之前蒋介石那句话,双方在1975年4月正式签订“星光计划”,开始了新加坡在台练兵的历史。


1973年5月15日,时任中华民国行政院长的蒋经国(前排右三)亲自陪同首次访问台湾的我国建国总理李光耀(前排左三)伉俪、李玮玲医生(后排右一),在台中清泉岗空军基地观看空军表演。(李气虹摄自蒋经国总统图书馆)
1973年5月15日,时任中华民国行政院长的蒋经国(前排右三)亲自陪同首次访问台湾的我国建国总理李光耀(前排左三)伉俪、李玮玲医生(后排右一),在台中清泉岗空军基地观看空军表演。(李气虹摄自蒋经国总统图书馆)

老报人回忆录留下珍贵的历史线索


记得2012年10月初次见到陈老,81岁的他透露正在撰写《我所知道的李光耀》,并抓住每天精神最饱满的三个小时,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因此,书中对一些人和事的忆述,不免思路跳跃、结构松散,也有重复之处,必须边读边做笔记,将前后文划出的重点连贯起来,始得较完整印象。即便如此,相关资讯之间仍有缝隙,需要进一步厘清。


2022年6月23日下午的咖啡访谈,陈老对笔者事先提供他过目的问题,给了部分答案。陈老毕竟已是91岁老人,记忆力大不如前,忆述过程中有时会牵扯到其他不太相关的往事,加上他声量虚弱,部分录音无法听清。


无论如何,《我所知道的李光耀》对了解新加坡建国初期的“一个中国”立场,还是提供了不少珍贵的历史线索,留待学者日后进一步研究探索。


作者为本地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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