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惹文化为新加坡添加色彩

黄俊荣在缝制可峇雅

认识黄俊荣，因为他是本地娘惹文化达人。今年初播映的电视剧《小娘惹之翡翠山》，他是服饰设计师。今年来，他也多次接受新加坡旅游局邀请，为在中国和越南几个城市巡回举行的新加坡土生文化展充当策展顾问。

结合科技缝制娘惹衫

黄俊荣也是本地著名的可雅（娘惹衫 kebaya）缝制专才，目前正开始结合电动缝纫机与电脑软件的功能提高制作效率，相信在本地甚至整个业界都是创新的尝试。

据了解，量身订制的可雅，使用旧的“手推绣”方法，一般需三四个星期才能制成一件，售价在280至500元之间，工序繁多的要价更高达800至1500元。

可雅的特点是在轻薄的纱布上，以手工打出镂空和绣花。此外，受到荷兰服装文化的影响，印尼制作的可雅还加入手织蕾丝。可雅是东南亚多个土著女性喜欢穿著的衣裳。相比之下，土生华人男士（峇峇）的穿着便简单许多，他们多穿西装、蜡染衬衫或纱笼。

会计师当起裁缝师

黄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缝制可雅的？

2004年，他从澳大利亚学成回来。他读的本是金融会计，可是父母亲经营的金珠肉粽店正需要下一代帮忙，于是，生性喜欢艺术的他，便和两个弟弟分工：他负责管理娘惹工艺品，包括可雅和珠鞋等服饰的生意；两个弟弟星源和鼎翔则管理肉粽的生产和经销。

“有一天，有个顾客在翻看一件可雅时不小心弄破一个洞，我拿去如切路找老师傅修补，并请他传授修补技术，可是对方却劝我别浪费时间和精力，并宣称这已是一个没落的行业。”

黄俊荣不死心，他想掌握这门技术，决定从头学起。他拿了一件旧的可雅，小心拆解，揣摩针线结构，再学会手推绣方法，逐步还原衣裳原型。经过多次试验，他终于把缝制可雅的手艺学上手。2023年，他获得国家文物局颁发新加坡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奖。

手工缝制可雅很慢，他认为一定要突破这个瓶颈，便先买了一台二手电动缝纫机试验，证实能节省不少时间。今年便向国家文物局申请赞助，买多一台新机器，并聘请缝纫工根据他设计的软件缝制，速度果然加快许多。

曲折的家族故事

黄俊荣之所以会投身娘惹服饰文化的推广，与他的家庭背景很有关系。他给记者大致勾画了家族的故事。

祖父黄依13岁从中国福州来到新加坡，在亲友开的咖啡店当助手，地点就在如切坊。

黄俊荣的祖母李金珠

祖母李金珠，马来半岛丁嘉楼出生，小时就给送来新加坡如切的外婆家抚养。外婆原本有个女儿，因为兔唇送了人，外婆因此待金珠如亲生女儿。金珠对外婆很感激，从小就学会制作各种娘惹糕点，包括粽子和年糕。由于她们家制作的糕饼非常可口，在村里十分受欢迎。

那年代，封建思想浓厚，土生华人家庭尤甚，女生不宜抛头露面，未婚男女交往尤其忌讳。可是情窦初开的金珠，还是私下与黄依来往。纸包不住火，有一天，外婆找黄依说话：“你和我外孙女拍拖，村里人都知道了，你应该快点找媒人来说亲。”有情人终成眷属，婚后他们育有两男两女。长男就是俊荣的父亲黄信民。

黄俊荣说，祖母李金珠日常使用的语言是参杂有马来话的闽南语，与其他土生华人家庭常有联系，生活习惯也与马来人有些相似。他长大后很好奇，曾多次询问并向亲友打听她与土生华人家庭的渊源，不过，收获不多，只晓得她外婆是娘惹家庭，至于家族和土著有无婚姻关系却无从考证。

据说，外婆的家族在五六代人之先已来到南洋，最早是在廖内群岛居住，从事海产生意。后来，为了巩固商业联系，便与其他有生意来往的家族联姻。

李金珠在如切坊创立的金珠肉粽店，很快成为新加坡一个出名品牌。她2015年病逝，享年80多岁。黄依则于1986年离世。

金珠肉粽打拼几十年

其实，金珠肉粽店是经过一番奋斗，才有今天成绩的。她在婚后为了帮补家用，先在如切坊一家咖啡店租摊位售卖娘惹咖厘杂菜饭，后来搬到艾弗烈路口一株榕树下摆摊卖娘惹粽，一卖十多年。60 年代，再向如切坊 60 号咖啡店租摊。

娘惹粽与一般肉粽的区别是：娘惹粽的馅，除了用上 20 多种香料，还包含稍带甜味的冬瓜条，味道咸中带甜。此外，娘惹粽多用香兰叶包裹。

黄俊荣说：“我父亲黄信民原本在浚源学校念书，见到祖母起早摸黑工作那么辛苦，14 岁便停学，自愿到摊位当帮手。

“我母亲林海洁是中学毕业生，福建诏安人，小房地产商，1996 年因印尼政府改变政策，她在峇淡岛的投资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后来她便回来帮忙发展金珠肉粽的生意。”早在 1993 年，她便建议买下如切坊 60 及 62 号的店屋，奠下金珠肉粽的发展基础。今日的金珠肉粽营业地点，还包括东海岸路两间门店。他们也在勿洛北多层工厂租下一个单位烹调馅料。

他补充，祖母李金珠说妈妈是长媳，要她继承娘惹的各种烹饪技巧，包括制作粽子和其他糕点的方法。母亲接手祖母的生意后，逐步扩充售卖的食物种类，后来还接受顾客建议生产小粽子。这种体积比一般肉粽小一半的迷你型娘惹粽，很快成为金珠肉粽的特产，尤受顾客欢迎。

黄俊荣收藏的娘惹服饰

收集可峇雅400件

黄俊荣热心推广娘惹文化，收集各类可雅 400 多件，包括 1910 至 1920 年的“古董可雅”，属珍贵文物。他的收藏品，还包含各种材料制成的胸针、使用捷克玻璃珠缝制的珠鞋等。

“一双珠鞋需用上 1 万 8000 多颗玻璃珠，如果用的是日本珠也需 2000 多颗。熟练工人需四五个星期才能完成一双珠鞋的制作。”

记者还随许多游客，上到金珠肉粽店东海岸路的门店楼上，参观黄先生亲手布置的土生华人新娘房，有木床、梳妆台和衣橱等。他解释，这些家具其实是中国、印尼、马来亚以及欧洲家具文化的结晶品。

黄俊荣在娘惹文化，特别是服饰方面的认识，很早就为文化艺术界认知。虽然不曾参与 2008 年电视台播映《小娘惹》的筹备工作，但他受委托设计和制作 2013 年《信约：唐山到南洋》和 2025 年《小娘惹之翡翠山》的演员服装。2010 年，土生文化馆与拉萨尔艺术学院合作主办服装展，也请他到场教导“手推绣”。过后，他便受聘为该学院老师至今。

跨国土生华人大会

黄先生也是新加坡土生华人协会副主席。这个团体有 2000 多名会员，曾定期出版特刊报道协会活动和介绍娘惹文化项目，目前仍出版电子刊物。协会每年也参与跨国界举行的土生华人大会。

“大会轮流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泰国和澳洲举行，每次都有几百人出席，是土生华人的盛会。”

他说，尽管学者对土生华人的定义存在分歧，他认为应以文化内容来辨别，比如语言、饮食、用手吃饭等生活方式，以及服饰等特征。他指出，娘惹服饰尤其具有浓厚地方色彩，不容易混淆。

他强调，娘惹服饰是这种文化的鲜明体现和重要载体。它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历史的剪影，象征着文化的传承与交融。

黄俊荣说：“我乐意推广娘惹文化，当然与我的家庭生意有关。此外，我认为保留与发扬这种文化，能为新加坡的多元文化特色增添一抹异彩。”

黄俊荣（中）在越南河内与参加新加坡娘惹文化展的团队合影

作者为本刊编委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