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需进一步改革振兴经济

自从印尼8月间的致命抗议活动导致普拉博沃总统撤换财政部长后，印尼就通过刺激经济配套以及减息来振兴经济。可是不明朗的政策以及缺乏竞争力的经济结构问题，却持续令分析师和投资者对当地的经济前景持着审慎的看法。

印尼公众8月间因不满政府不体恤民情而走上街头抗议，示威活动随后因出现伤亡而迅速恶化，群众竟闯入当时财长慕燕妮的雅加达宅邸大肆掠夺破坏。普拉博沃事后委任国际知名度远不如慕燕妮的普尔巴亚接替财长职位，开启了接下来的一连串刺激经济的财政与货币政策。

普尔巴亚誓言将采取更积极的措施来促进增长，称金融体系资金“枯竭”，强调需要恢复就业，刺激私营和公共部门的活动。他上任后不久就把大约200万亿印尼盾（154亿新元）从央行转移到商业银行，以放宽市场流通性，然后将资金引导到小型企业、建筑项目和工业领域。

印尼政府9月中也宣布了一项总额为16.2万亿印尼盾的经济刺激配套，旨在支持家庭、降低企业成本并扩大就业。措施将持续到今年底，包括资助1050个经济适用房贷抵押项目，让人们更容易购房，支持基础建设和城市改善计划；为2万名应届毕业生提供半年实习机会；为超过55万2000名旅游、酒店和咖啡馆从业人员提供税收减免，以及在10月和11月为每户家庭供应10公斤大米等。

此外，为了促进企业投资，政府也延长小型企业税务减免和保险补贴至明年。至于抗议活动的生力军电召车司机和快递员等非正规就业人员，他们也将获得一半的工伤事故与死亡保险补贴。

印尼央行在刺激配套发布后不久，也意外下调政策利率25个基点，是该行连续第三次下调政策利率至4.75%。印尼央行今年已累计下调了150个基点。

据英国《金融时报》透露，印尼在12月还会推出额外33.2万亿印尼盾的措施，约占GDP的0.14%。这些措施包括交通、食品杂货、零售购物折扣以及机票免税，措施细节到时会陆续宣布。

分析师普遍认为，配套有助于低收入群体和非正规工人改善短期困难，但考虑到仅斥资16万亿印尼盾，对中产阶级的支援则显得很少。马来亚银行就认为，配套对经济影响有限，因为至今所宣布的仅占GDP的0.07%。用于“直接”社会援助的资金，例如大米援助、所得税减免、工作场所保险补贴和抵押贷款补贴，总计7.3万亿印尼盾，占GDP的0.03%。

在谈到具体的个别措施时，马来亚银行指出，实习计划作为初步举措，有望提升部分失业工人的购买力，但这些支持是暂时的，而且受益者寥寥无几，毕竟当地劳动力市场有多达1.53亿人。有关计划成功的关键在于临时工和实习生能否找到永久性工作，而这取决于企业的劳动力需求和财务业绩。

星展集团研究则从政府财政支出的可持续性角度来看印尼的经济刺激配套，留意到普拉博沃在解除重视保留财政余额来防止超支的慕燕妮职务后，正加大公共支出在支持增长和社会福利方面所发挥的作用。例如他力推为学校免费营养餐等旗舰项目争取更多资金，据报道营养餐计划今年的预算为171万亿印尼盾，预料计划全面实施后，每年将增至450万亿印尼盾。

星展认为，确保追求财政问责的更广泛议程不会被削弱，接下来将变得更为重要。大胆的政策可以刺激增长，但所需支出一旦失控，则恐会为公共财政带来压力并扰乱债券市场和印尼盾币值。

其实印尼到目前的刺激配套并没有解决已持续多年的当地经济结构难题以及政策偏失。作为许多经济体发展和就业市场重大支柱的制造业，在印尼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占比已从2002年的32%峰值下滑至去年的19%。近年更出现大量裁员以至于经济增长陷入停滞的局面。印尼并没有从部分生产转移出中国来免受美国惩罚性关税冲击的“中国+1”投资浪潮中受益。印尼官方数据显示，单是在今年上半年流失的4万2385个工作岗位中，超过一半就来自制造业。

印尼制造业的困境可归咎于当地经商和投资成本高，造成很多投资和就业机会都流向越南、马来西亚和泰国等邻国。经商和投资成本之所以高，就不能不追溯到历届政府出台的保护主义政策，特别是 “本土内容规则”，即要求制造商必须从印尼市场采购一定比例的国产产品，以支持印尼企业发展。可是这些政策的效果却适得其反，导致印尼企业缺乏效率和生产力。此外，物流成本高、繁文缛节、官员腐败，以及不断变化的政策导致印尼的吸引力不如东南亚邻国。

此外，自本世纪初到去年，为了迎合中国工业化以及城镇化发展所带来的强劲大宗商品需求，印尼便一直专注于发展大宗商品行业，目前是世界上最大的镍产品、棕油和煤炭出口国，而不是把精力放在可以创造更多就业机会和更高工资的制造业。

制造业不振也导致曾经壮大的印尼中产阶级正逐步萎缩中，进而拖累了当地的消费市场。中产阶级作为印尼消费市场的重大支柱，就十分依赖制造业工厂来提供他们就业，如今越来越多人被迫投入非正规就业岗位，消费能力锐减，以至于汽车与电单车销量暴跌，信贷增长也处于三年来的最低水平，成为印尼经济另一个问题。

总之，普拉博沃总统政府在人民街头抗议后采取的刺激经济配套只是起着暂时提振作用，并没彻底解决印尼当前所面对的经济挑战。随着公共开支在这次振兴经济中扮演更重要角色，市场也开始担心印尼政府能否维持健康的国家财政，避免对其金融市场带来冲击。

作者为特约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