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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主席到林伯伯

  • 卢丽珊
  • 22小时前
  • 讀畢需時 5 分鐘

“叫我林伯伯!”


从此以后,一位我(1999-2007年间)在记者工作上采访和认识的华社名人——怡和轩前主席林清如先生变成亦师亦友亦父的林伯伯。2009年我离开报馆,远居俄罗斯和台湾,距离没有阻隔我们的来往,期间一直保持联系。


我记不得这铿锵有力的“叫我伯伯”是哪一年的指令,不过很肯定是电话里传来的。这已然不重要,一直到伯伯今年十月二日因在外摔倒导致头部重创,在医院喘下最后一口气,告别87年风云起伏的人生,我一直这样称呼他。


过去五年动了两次心脏疾病的大手术,进出加护病房,林伯伯都安然度过,以活力充沛之姿神迹般回弹,没想到这次重重的一摔却把他带走了。


接到死讯那天已经是十月三日,电话那头发来消息的语音被压抑的哭泣和抽搐湮没,断断续续听到的死讯是那么的模糊,却又逼迫我必须竖起耳朵把它听清楚——林伯伯这次真走了。两人最后在电话的两头放声大哭,伯伯真的走了。


作者与林清如在怡和轩合影。
作者与林清如在怡和轩合影。

祈愿回来的美好时光


其实2020年疫情4月到6月期间,林伯伯病情告急,6月底动了手术,一度住进加护病房。我获通知去中央医院探望林伯伯几次,也是极少数家属以外能去视探的人。当时他状态很不好,形容憔悴,有时意识模糊,他跟我说他在等时间而已。晚上他在医院辗转难眠,常常“坐到天亮”,吃饭需要护士或家人协助,真把他折腾坏了。


因当时严控探病人数,每每同行还有年轻的怡和轩执行编辑郑钧如,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林伯伯如此状况,与她口中的“爷爷”共事多年的钧如在医院一转身总是泪流不止,心痛不已。再看我们当时三人在床榻的合照,当下我只能强颜欢笑,好说歹说,请伯伯安心等待手术成功。


我们和家属紧密沟通错开时间,不打扰他们的视探段落。有一次碰到中午时间,林伯伯术后还发烧,护士以为我是女儿跟我说:你爸爸在发烧呢!我和伯伯淡淡相视而笑,我对护士说他孩子马上要到了。那阵子我和钧如每天各自回家都为他念经一遍又一遍,祈愿林伯伯度过难关,多活几年。手术成功,他七月三日已能在医院自己坐起来吃饭,真是强人一名!几天后他就回家修养了!


这是我认识林伯伯以来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感觉他随时都会离开我们。从2020年6月逃出鬼门关到他离世,中间也有进出医院,但是林伯伯真多活了四年多。当他逐渐康复,拄着拐杖出现在我们眼前,我跟大家一样都珍惜每一次,每一刻的见面。


从《怡和世纪》邀稿缘起


当然,为了不打扰他大病后休养,以及再后期林伯母也身体欠佳,他需要陪伴在侧,我总是等林伯伯开口邀约,或他回怡和轩参加活动才有机会见面。


再回想我离职后又离开新加坡那么多年,怎么反而和林伯伯更加熟络,更成为亲切的侄辈和“同乡”?


林伯伯2007年至2013年退休后担任怡和轩主席,期间身为总编辑在2010年创办文化期刊《怡和世纪》,历经“十年征途”于2020年12月一度停刊,来年11月8日复刊至今。


我离职后立即到俄罗斯游学,一年回国两次。自从2013年加我脸书之后,林伯伯更通过动态发文了解我哪天又飞到哪一个国家去;尤其是俄罗斯的所见所闻和关于我马来西亚乌鲁槽老家的贴文,他总会按赞或留言,一点也没有感觉年纪上的隔阂,就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年轻灵魂在文字中与你对话。


2013年7月,林伯伯写道:“我是清如伯伯。你的贴文很感人,请你为《怡和世纪》写篇散文、回忆也好、俄罗斯风土人情也好,配以图片好吗?”


身为总编辑,林伯伯随时随地和我在线上讨论能写的课题,讨论对时事的看法,他还会亲自催稿,煞有趣味的写说:“你要交作业才可以出国啊!”,并总不忘提醒交稿日期,有一次写道:“你的两篇稿债啊丽珊,哈哈。(加上一个鬼脸)”


去年我生日有很多和友人庆生的脸书贴文,从月初庆祝到月底,他看到受不了,留言道:“欲罢不能的年度佳节,唯你独尊,yamseng !”


真的天下最可爱的总编辑,我是何其有幸啊!


作者与林清如、陈家喜在国家图书馆留影。
作者与林清如、陈家喜在国家图书馆留影。

远方咫尺的“丽珊姑娘”


写着写着,那些年林伯伯知道我回国就会约吃饭或喝茶,怡和轩晚宴或活动也会请我去,他就是我的总编辑伯伯。有时,任何理由都可以成为吃饭的理由,例如安华2022年当选马来西亚总理,林伯伯也觉得该庆祝一下。


2018年8月25日,我交稿后收到他的电邮,他写道:“文与情并茂,好文章,丽珊。你不多写等于断送自己的才华。”


同年10月23号,林伯伯写道:“丽珊姑娘你在何方?有空写一篇吗?你离家(他指马来西亚甘榜)多年,经常字里行间流露对故乡的眷恋,在这方面与我同感;只是我不能像你一样舟车劳苦三个钟头过一个关。我们多么向往当年新马一家的日子啊!”


有时,连我自己都看不到或不够珍视自己才华时,他一再的肯定总是简洁有力,提醒我安身立命的核心价值。


2019年2月19日,林伯伯来医院探望我日渐病重的父亲,还带来《我的黑白青春》的英文版。不到两个月,父亲病逝,林伯伯亲自和朋友驱车前来我马来西亚家乡吊唁,他比我父亲大一岁还百无禁忌,舟车劳累开车过来真令我感动。办完丧事后,我回到新加坡,林伯伯也约我喝茶见面,疏解我丧父的悲痛。


2022年4月,疫情已肆虐多时,我一直从2020年等了两年才能回台湾工作,需要出差加隔离一个多月。我出发前通知林伯伯,还意想不到接到一个最可爱和调皮的答复:“哇!Miss You!”,此时疫情缓解,他开始多有在外活动。我台湾回来后,林伯伯特地安排友人们在利苑餐厅吃饭为我洗尘,请客名单我来订,之后我们还徒步到图书馆参观书展。


百年身后


我们除了长久被邀稿和催稿的工作关系之外,我那次带了台湾最著名的肉松“孝敬”他;我们常常交换阅读书单,晚年的林伯伯在家疯狂阅读,有时俄罗斯翻译作品几乎“一天之内”看完,一有好书就推荐给我,彼此交换书本。


虽然笨珍和乌鲁槽还是有点距离,我们还是他眼中的“同乡”,年岁交叠之间,我们已经不是亲属胜似亲属。非常遗憾,一直想和他去看他老家笨珍的母校和熟悉的橡胶林,这心愿再没有机会实现了。


在林伯伯波澜壮阔的前半生轨迹中,他于国家和社会的历史定位将留待我们后世去思量再思量。而他对我一个晚辈则是才华出众、毕生性格鲜明、洋溢理想和热情,对我爱护有加、不吝鼓舞的亲切长辈。


这次林伯伯在医院骤然离世,家人都错愕悲痛不已,我没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也许冥冥中他不忍心我再度直面丧亲之痛。


再见他时,他的身躯已然嵌入永恒,一双昂扬的雪白浓眉下是他永远不再睁开的明亮眼睛。他身旁陪同的是他2014年出版的自传《我的黑白青春》,也带走他一生的欢喜悲伤;我只能轻轻抚棺,弯腰凑近他话别依依。


强大的身影虽已远去,林伯伯留下珍贵的温煦记忆将会在未来永远陪伴我,犹如在我身边一般,鼓舞和激励我擦干任何一颗眼泪,默默向前挺进,像他一样继续看书、多多写作,实现每一轮短暂生命的价值。


Miss you,林伯伯安息。



作者为本刊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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