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愿再来,老三!
- 林臻
- 22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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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友辈相继看好之际,不料传来清如去世的消息,难免觉得意外。一位老友前不久还一步一步踏上他的家门,造访留下一张合照——“大哥,谢谢来访,”再次和他见面,已在殡仪馆,一时接受不了,禁不住抚柩痛哭,牵动在场亲友也同声哀悼,对他的真情流露难以掩饰。
清如近几年来动过几次“开心”手术。有一次甚至处在抢救关头,与生命展开顽强的搏斗,终于浮过了生命之海。友辈见他平安归来,也感同身受,宽慰有加。同样到了垂垂老矣的老友,或多或少都感受得到伽马刀划过心脏的滋味。一个熬过一万九千个日日夜夜磨练的躯体,要强忍一刀又一刀的划破与“修补”,其场景的确是无从想象的,但吉人天相,一切都像“醒过来了”那样成为过去。
两张照片难能可贵。一张他推轮椅陪太太园游,另一张与老友孙泽宇排排坐在长凳上,在阳光照射下,他露出灿烂的笑脸,同样穿着一袭鲜红的衬衫,身心的欢愉油然可见。
清如信念坚定,意志坚强。他的活水源头,主要来自一路来阅读大量世界各国经典作品。他爱读小说、杂文、散文,几乎遍读任何能得到的作品。其中一部苏联残疾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特别为他珍爱,作家暨书中主角残而不废、艰苦与顽疾搏斗,仍然一本初心的形象,在他心中成为一座丰碑,主角的一言半语,也不时被他引用。之后又亲身体验兄长、师长陈仰成、学长孙罗文、林金泉、以及赛•查哈里、普都查里、马哈迪瓦、兀哈尔等等时潮引领影响,视野大为开阔、思路大为精进。
八十七年一路走来,清如的足迹或许不及其他同路人显著,与众不同之处却在在令人钦佩。为时短暂的风高浪尖岁月,他见缝插针,争取每一个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能,激励更多参与者。局限端在于为期长达九年的时间,他失掉了人身自由,束缚了活动空间。在孤岛幽禁的那一段日子,他唯一的排遣就是读书、读书、读书,同时报读剑桥大学法律课程,有目的有毅力使到枯燥的时间变得充实、精彩。
在《我的黑白青春》书中。他追述一桩趣事:一位牧师每周定期过海来向他传教,尽力要说服他成为一名教徒,牧师引经据典,耐心说教。他洗耳领教,管牧师当成补习老师,管圣经当成语文课本,专心研读,主客相处无间,事后终于成了好朋友。清如也得此良机,打好英语基础。成为专业律师后,也以英语为“通用语”,平日社交应酬也少用华语或其他语文,但撰写自传时,用回母语;重拾弃废多年的母语,一笔一划写成一部十多万字的长篇,堪称“扛鼎”之作。之后又经过三番五次增补,修润,直到自认满意才甘休。
许多人知道他兼通中英双语,不知道“主食”之外,他还留下若干“小点”。“小点”之一便是一部印尼文译作《错误的教养》。原作为印尼著名作家的长篇小说, 译华文在《行动周刊》连载,之后由维明公司以《汉那非与柯丽叶》书名出版。
如果一切流动的海洋、河流都有一条分水岭,清如和所有的人同样,一生存有一条无形的分水岭,上承活水源头,下启水流的流向。他的这一道人生分水岭,无疑出现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那个历史阶段,“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反帝、反独裁、反殖热浪似乎席卷了亚、非、拉大小国家,新马也无例外,工潮、学潮一波又一波层出不穷。正是这个时候,清如从南马一个小镇前来升学,立即投入风潮中,他先以丁香为笔名写下多篇回应时潮的散文,接着直接参与期刊《人间》的编务,连同其他的期刊,拓展另一个文化阵地。中学联成立,主席孙罗文看中他的独到才华与组织能力,与其他委员将他选入领导核心。当权者看在眼里,当然放不过他了,“请”他到海风习习的孤岛渡过一段黑白相间的青春岁月。他不告而别的那一天,万里无云,风和日丽,竟然与他那一袭红衫一样亮丽。手头恰好接到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背影,他正默默望着前方的曾经来路。一棵低矮的老树横亘路间;并不茂盛的树叶,片片叶子缀着片片记忆,依稀可见。
好样的,老三,乘愿再来!
作者为本地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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