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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长堤 十大亮点·新柔长堤建造和启用一百周年(1924-2024)

  • 卢丽珊
  • 6小时前
  • 讀畢需時 15 分鐘

新柔长堤是连接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柔佛新山的公路和铁路,也承载马来西亚通往新加坡的供水管道。长堤每天平均有14万5000车辆通过,30万人来往两地;公共假期前夕会出现特别严重的交通拥堵,一百年前启用以来,至今不变,乃全球最忙碌的过境点之一。


长堤长1.05公里,横跨柔佛海峡(地不老海峡),耗时五年建造,1924年6月28日开幕启用,耗资1700万海峡元。在新加坡的一端是兀兰关卡、移民和检疫站(CIQ),而苏丹伊斯坎达尔CIQ站设马来西亚一侧的武吉查卡边防总站(Bukit Chagar RTS station)。


长堤——百年匆匆,一拥堵时间即立马停顿,两端之间故事浩若繁星,仅仅捕捉十个瞬间、亮点于此,寄托我们的缅怀,并期盼我们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创造下一个百年光辉与和平。



历史推动交通桥梁


1819年,英国殖民官员莱佛士登陆,迅速肯定新加坡作为转口港和基地,发展成东印度公司贸易港埠的潜力。从19世纪开始,马来亚的锡、橡胶、胡椒和甘蜜等商品,先以渡轮运过柔佛海峡,再通过新加坡运往各地。20世纪初,两岸的货物和客运量都在增加,渡轮系统也越来越拥挤。


1903年新加坡——克兰芝铁路(Singapore-Kranji Railway)开始通行,从靠近新加坡河登路(Tank Road)一端的“新加坡站”,将乘客和货物运送到最靠近马来半岛的“兀兰站”,然后再通过渡轮转运到对岸马来亚。


犹如现在一样,当年新加坡人会蜂拥到兀兰站,尤其在周末,他们前往新山游览和赌博。赌庄(gambling den)总会给上门的华人退还两元火车票钱,以这样的优惠吸引赌客。


1911年,两地人对渡轮的需求非常高,以至于它们必须全天候运行。渡轮的交通量(乘客和货物需求量高,后者以六节车厢直接上货运渡)和高昂的维护费用迫使殖民当局寻找替代系统。


马来亚联邦公共工程总监肯尼(W. Eyre Kenny)建议在柔佛海峡建造一条碎石堤道,以解决繁忙的交通流量。这项建议比桥梁更受欢

迎,因为当局考虑到钢铁成本和桥梁的维护成本过高,建材还能就地取材。


新马的 “工程奇迹”


1917年,英国政府委托顾问工程师库德(Coode)、菲茨莫里斯(Fitzmaurice)、威尔逊(Wilson)和马修斯(Matthews)为长堤制定计划,并于1918年提交给马来亚联邦、海峡殖民地和柔佛州政府。长堤工程包括一个允许小型船只通过的船闸通道,一个电动升降桥, 水管道和防洪闸来管理海峡的水流。


1919年6月,殖民当局将堤道建设合同授予总部位于伦敦的工程公司Topham, Jones & Railton。建设于8月开始,是当时全马来亚最大的工程项目,技术上也极具挑战性。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对繁忙渡轮服务的干扰,工程从海峡柔佛端开始建设。乌敏岛采石场供应砾石和碎石,花岗岩由武吉知马采石场提供。


介于1920至1922年的经济萧条期间,公众的批判几乎导致建设难产。1921年6月,柔佛一端沉积了砾石,长堤的上层建筑从新加坡和柔佛两个方面开始建设。 1923年1月开始,海峡上所有航运都通过船闸通道改道。


1923年10月1日,长堤开放供公众使用,第一列穿过的旅客火车于上午7时41分抵达新加坡的登路站。


长堤工程耗时五年,招揽2000多名当地人和欧洲人从事建设,采用了近200万立方米的石头。它完成新加坡与马来半岛的铁路连接,使新加坡与马来亚之间的汽车运输迅速兴起。


本地建筑学者赖启健说:“岩石的建筑材料都来自武吉知马山和乌敏岛,为了调节两边的水流,同时在长堤底下建设水沟,缓和涨潮和低潮,柔佛那里有吊桥可以让船只通过,堪称非常庞大的工程奇迹。”


1963年9月,新加坡和马来亚、砂拉越和北婆罗洲(沙巴)合并,组成马来西亚联邦。两年后新加坡与马来西亚分家,长堤成为两国之间的边界连接点。双方建造移民检查站(关卡)。新加坡方面从1967年7月开始实施护照管制,马来西亚方面从9月开始实施护照管制,正式告别过往新马无需护照的年代。


二战断残中重建


1942年日本入侵马来亚期间,撤退的英国军队于1月31日在长堤引发两次爆炸。第一次破坏了封锁航道的升降桥,第二次爆炸造成了21.33米的空隙。运往新加坡的输水管道也被切断。随后,日本人在控制新加坡前先在缺口上建造了一座桥梁。英国人回归后,重新铺设铁路轨道。船闸通道和升降桥则永久关闭,因为船只流量不足以证明维修费用是合理的。


本地文史工作者和文物收藏家林少彬(67岁)在1980年代留学日本,留日近十年期间无意中在古书店发现许多新加坡日占时期的珍贵图片和文物。收藏品当中有一系列是珍贵的长堤照片,分几大类:未建设前两地隔绝,通过运河坐船往来;1924年建设初期的开幕照片以及剪报,开始有车辆通行;二战时英军炸桥、炸断之后日军从新山皇宫拍摄被炸情况。许多照片是日军进行情报搜集时拍摄的,包括从战机上拍摄的鸟瞰图。


他说:“事件凸显长堤在防卫上重要的战略性,根本就是两地的生命线,促进经济的增长,更是唯一的逃生通道,回望历史,战时新加坡人成为瓮中鳖,这个历史教训值得深思。”


他举例,二战时期许多新加坡人坐船逃去印尼,日军也不放过,一路跟踪轰炸,非常残暴。日本当时要打四个国家,做了大量情报工作,新加坡的战果是非常关键性的,长堤决定了这场战争的成败。



彼岸学子求学路


马来西亚人,尤其是华裔学子来新加坡求学的路径在上世纪20年代已经展开。50年代创设南洋大学,新加坡一度成为东南亚华文教育的重镇,吸纳许多马来亚学生前来就学,其中很多落地生根。即使两国分家后,新加坡作为马国人“出国深造第一站”的特殊地位历时一个多世纪,至今从未中断。


早期从华文中学开始。华侨中学的前身是南洋华侨中学,它于1919年由南洋商人、慈善家陈嘉庚在当地有识之士助力下创办,乃是新加坡第一所主要以中文为教学媒介的中学,也是东南亚第一所华文中学。在马来亚联邦上完当地华文小学的学子自然而然选择来到新加坡升学,另一所受欢迎的华校是1939年创立的中正中学,由富商胡文虎和华社领袖筹办。


原籍马来西亚的科研人员陈爱晶(54岁)和父亲两代人都到新加坡来求学。1983年,她从中学就来新加坡求学,以顶尖成绩完成本地的大学教育,之后成为“越堤新娘”,结婚成家,2020年入籍新加坡。她的父亲陈亚栋(81岁)则在1960年代越堤来新加坡念中学,直到南洋大学毕业,毕业后选择回家乡继承家族生意。


对于陈爱晶而言,两岸生活全靠长堤维系。她说:“长堤对我的人生影响非常大,从中学开始到现在都非常重要,因为有长堤可以去新加坡读书,现在更需要长堤回去探望父母。每个周末都要回去一次。”


2017年入籍新加坡的销售总监廖翔云(54岁)来自新山,曾每天来往长堤上中学长达四年(华侨中学),到了高中选择住宿舍,因为“实在太累了!”。他忆述,当年长堤没有那么多车和人,每天5点得起床,由家长群每周轮流值勤接载孩子去关卡上学和放学。由于有小学同学作伴,当时并不觉得累或辛苦,只有回到家才知道累。


人才人力输送道


每天有 至少30 万人通过新柔长堤,大部分人是在新加坡工作的马来西亚人,他们因为高薪和汇率而选择每天通关。


平日从新山穿过 1 公里长的长堤大约需要 1 到2 个小时。周末和公共节假日,所需时间更长。高峰时段,通常早上 8 点到 10 点往新加坡方向的汽车和巴士流量较大,傍晚6 点到 8 点的下班时段,则往新山方向的流量较大。


至于电单车骑士,往新加坡方向的交通高峰通常是早上 5 点到 7 点。有些行人甚至必须步行越过长堤。


今年43岁的张坤麟是马国人,在新加坡担任物流公司主管。他是19年的资深越堤族,经历各种通勤方式 : 骑电单车四年、汽车共享(carpool)三年、短期租房,如今每天从新山开车去关卡再坐公共巴士过长堤,搭地铁去机场附近的公司工作。每天路上来回时间长达四个小时。


他说:“骑车非常危险,曾有两位同事因此命丧公路。所以渐渐改用其他方式出入境,现在有了家庭,更要考虑自己的安全出行。”


基于现实考虑,他多次想放弃当越堤族,但是因孩子还小,一个8岁一个5岁,还是坚持了下来。他表示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希望关卡可以更有效率,快速通关。


影视作品中的长堤


新柔长堤出现在早期的文学、影视作品包括《椰林月》、《桥的两岸》等。


2013年,新柔长堤出现在本地纪录片《星国恋》(To Singapore, with Love)的最后一幕, 它是工人党前党员何元泰和新加坡年迈母亲团聚的唯一桥梁。他被指1976年在大选中“发表煽动种族情绪言论”而在隔年离开新加坡到英国伦敦定居。


这部陈彬彬导演的记录片,片长70分钟,在本地被定性为“有损国家安全”而遭禁映。当年首映,国人得越过长堤去新山观赏。影片寻访9名在上世纪60至80年代,因各种政治原因离开新加坡,多年来旅居英国、马来西亚和泰国的前学生领袖、政治活跃分子及共产党人。


随律师丈夫丘甲祥流亡英国的医生洪瑞钗,在影片中也越堤到吉隆坡出席另一异议人士陈华彪的新书发布会。长堤反映和诉说了新加坡本土噤声的历史故事。


香港电影《椰林月》(1957年),全部外景都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拍摄,几乎把半岛和新加坡的景点都拍了个遍。从“唐山”来新加坡教书的男主角谢贤,由女主角南红带去马来亚游玩。后者说:“新山是从新加坡进入马来亚联邦的第一站。”她还特别介绍另一道“马六甲长堤”,并指“这条长堤非常有历史价值”。据建筑学者赖启健说,只可惜该长堤因马六甲周边填海就看不见了。


疫情阻不断两岸情


如果没有2020年初爆发新冠疫情,新柔长堤被关闭,断绝两国人的往来,我们可能至今还无法体会它有多重要。


马来西亚政府2020年3月16日宣布,两天后(18日)实行“行动管制令”(Movement Control Order,MCO),我国同年4月7日起实行“阻断措施”(Circuit Breaker),两国彼此关闭边境,直到2022年4月1日两岸长堤才全面开放,一切回到正常。


行动管制令启动后,在新加坡工作的大马人陷入了困境:究竟是留在房租昂贵、却有稳定高薪工作的新加坡,还是回到家乡接受较低工资?


马来西亚司机林志强就是其一,他选择留在新加坡租房。疫情期间他柔佛乡村房子两度有大蟒蛇入屋,把妻女四人吓坏,惊动了救火员抓蛇。两岸局部开放,他即刻回家去见家人,之后继续每天来回至今。


今年7月中旬,他们一家成功搬离“蛇屋”,迁入市区的大房子。他说:“当时家里进了蛇,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继续留守。为了家人,我更要努力工作存钱换房子。”


阻断期间,彼岸哺乳中的婴儿,因妈妈留在新加坡无法亲自喂奶而受到影响。这些母亲收集了母乳向马国新山议员曾笳恩求助,获应承组团安排车辆到新加坡收集这些母乳。疫情期间,总共为564名母亲安排26趟运送服务,将3250箱总共65公吨的母乳,从新加坡运到马国各地,最远到达槟城。这项工作后来获得马国健力士纪录的认证。


由于大量马国人忽然留在新加坡,房源一时吃紧,一度还看到很多人流落街头或地铁站。我国政府紧急在体育馆或联络所提供临时住宿之余,本地有房的热心人士更发挥互助精神,通过社媒群组如 Homeless Hearts Of Singapore 或 Home Away From Home,提供免费的临时住宿,在全国各个角落去搜寻和救助那些餐风露宿的马国工人。


黄金反向越堤族


马国人因高薪从长堤那头络绎不绝到新加坡来从事各行各业,另一方面,近年新山房市活络,新房屋项目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加上两国汇率的差异,出手阔绰的新加坡人越堤买房已势不可挡。


预计三年后启用,目前兴建中的新山-新加坡捷运系统,其位于新山中央车站以北的武吉查卡高架地铁站,是该捷运系统马来西亚一端的总站。目前武吉查卡站一带的房子走势强劲,吸引很多各年龄层的新加坡买家。


受访的本地退休人士卓明顺(63岁)在富力公主湾(R&F Princess Cove)买了一套房子,楼高28层,四居室,远眺窗外咫尺间的新加坡,日夜美景一览无遗。他受访时说那天在关卡堵塞了五个小时,为的是参观朋友的房子,自己买房完全是无心插柳。


他说:“那里商业配套齐备,生活环境舒适,楼下还有现代化歌剧院,让人看了心动。 以前我从没想过要来新山买房子,参观完后,一时心血来潮,当即询问,知道还有现成的套房出售,价格比新加坡组屋还便宜。于是马上拍板选购了一套海景房。”               


他表示在新加坡住了几十年组屋,也窃窃企望来个提升,感受一下住公寓的味道。然而现在新加坡的公寓实在太贵,对退休老人来说是心有余而财不足。既然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资金上承担得起,就不用犹豫了。


卓明顺说:“现时两岸之间在人员交流和物资贸易上,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个共同体,两岸关系再要出现过去那样大的折腾和逆转,可能性越来越小,也不符合两岸人民的愿望。”


根据马国媒体引述 iProperty 网站的数据,新柔捷运系统已成为柔佛南部房地产市场的重要催化剂,其中新山地区的服务式公寓价格已出现明显涨幅,房价中值按年增长20%。


据了解,新加坡买家最明显的年龄层是迎接黄金岁月的退休一族,以及较年轻以投资和居住为取向的中、壮年族群。这是由于新加坡政府规定35岁以上的单身者才有资格购买政府组屋,而他们又无法负担私人公寓或者不愿意租房。


未来可期,随着更多新加坡买家越堤安家,未来将看到更多人过着双城生活,大大刺激两国周边的经济。本地经济观察家分析,兴建中的新柔地铁系统可能对我国零售业造成冲击,包括餐饮和服务业,预计本地商家未来可能流失的生意每年介于15亿元至21亿元,相当于去年全年零售额的3%到4%。


从富力公主湾(R&F Princess Cove)远眺窗外咫尺间的新加坡,美景一览无遗。
从富力公主湾(R&F Princess Cove)远眺窗外咫尺间的新加坡,美景一览无遗。

现在和未来皆无可取代


马来西亚资深媒体人钟天祥现任马来西亚一带一路战略理事会(Belt and Road Strategy Council)主席,他乐观看待新山—新加坡捷运系统的建设,认为这将大大加深两国的联系,新柔长堤依然扮演衔接两国的重要角色。


他说:“ 长堤是连接两国的重要桥梁,涉及数以百万计人民生命的连接,也是经济文化的一种纽带,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它都是不可以被取代的。如今科技促使我们成功建设捷运,舒缓人流,未来现代科技的发展或许是能再把长堤加宽,允许更多车辆互相来往。”


钟天祥曾任职《联合早报》印尼特派员,1995年至1999年间曾经来回新加坡和新山工作。当时每天开车来回,每天堵车几个小时,苦不堪言,不时在凌晨两点钟才回到家。他深刻感受坐困长堤的无奈:“天上小鸟自由飞,鱼儿自在水中游,我却被困在长堤上”,之后他决定举家四口搬来新加坡定居,两个儿子进入新加坡中学就读,在这里成家立业。


新柔地铁系统目前已完成约三分之二的建造工程,通车后将大大改善新加坡和柔佛的交通衔接,协助舒缓新柔长堤的拥堵情况。工程耗资32.4亿新元。 全长约4公里,马来西亚段2.7公里,新加坡段1.3公里,每趟可以载1万名乘客,而每日可运载约 15万人。


今年40岁的马来西亚工程师钟捷亮 ,从2012开始天天乘坐公共巴士越堤到新加坡,疫情期间曾滞留新加坡租房。


他说:“我对新捷运系统抱观望态度,万一新系统故障,长堤还是无法取代的,从而具备疏导人潮的机制,以巴士载送乘客通过,早晚两个时段是非常大的人潮数量。我也希望新捷运的费用不会太高,必须跟巴士车费接近,否则很难吸引人乘坐。”


“如果没有你”


在新马两地连固定川行渡轮、火车,更别说长堤都没有的时候,怎么从新加坡去往对岸?


2011年,新马两国的国家档案馆出版《长堤》(The Causeway)一书,是迄今最完整收录长堤历史的书籍。书中记载当年两国之间的柔佛海峡长32英里(mile,约60公里)、宽1英里(1.6公里),两岸最靠近处只有0.37英里(0.6公里)。


当时只有汽船、摩托艇、本土制作的小舟、舢板、帆船在繁忙川行;河道情况允许时,浅水运行的船只会设法从柔佛海峡的支流北上深探马来亚,从马来半岛来新加坡经商的商船会直接航向新加坡南部的市区和码头。


新加坡、马六甲和槟城,在19世纪成为海峡殖民地。此前,两地是由最早可追溯到16世纪的柔佛-廖内-林加王朝管理(Johor-Riau Lingga Sultanate)的。


脱离殖民之后,一直连接新马经济的长堤一度成为谈判的筹码。马来亚联邦1957年8月独立,1962年,时任马来亚首相的东姑阿都拉曼警告说,如果新加坡不同意与马来亚合并,长堤可能必须关闭,以保护马来亚免受极端分子和潜在的敌对攻击。


即使1965年分家,只有更凸显两国的唇亡齿寒和亲密关系。迟至1966年2月28日,外交部长拉惹勒南还在文化部出版的《镜报》(The Mirror)重申,“宪法和政治分离并没有抹杀这两个领土相互依存的残酷事实。”


他说道:“只要长堤横跨柔佛海峡,只要长堤不被打破,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将继续是一个整体。这两个国家并没有必要团结起来,因为它们已经是一体。柔佛长堤就像一对双胞胎的脐带。”刊物也刊登长堤的照片,底下文字“呼吁在所有领域开展合作”(Plea for co-operation in all fields)。


即使过去曾经出现拆除长堤的提议也无疾而终。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于1996年提出要兴建一座连接新加坡和柔佛的弯桥,以取代原有的新柔长堤,但新加坡坚持不同意拆除长堤。马哈迪最后提出只拆马国的部分,改建一道纯属马国的弯桥去衔接新加坡的长堤的构想。这个弯桥课题一度被包揽在整个新马双边课题谈判的配套中,但马国最终单方面终止配套谈判。


1998年1月2日,位于大士的新马第二通道启用以舒缓新柔长堤的交通流量,新柔长堤的地位依然屹立不倒。启动在即的新柔捷运将是历史上的第三通道,值得我们翘首以待。


副文:从蓝色护照到红色护照



从殖民、日据、争取独立,独立后国运变异更迭,经济不同程度的蓬勃发展,新柔长堤是紧系两国的生命纽带。百年来人海尽管沧桑,政治上偶尔波澜起伏,长堤始终坚若磐石,连接两国人民,影响着千千万万个在长堤两岸离合聚散的家庭。


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分家后,从1967年7月1日签发仅供出境马来西亚的新加坡限制护照(蓝色护照),直到1999年因需求渐微,从2000年1月1日起只签发红色国际护照,成为新加坡唯一供出境的证件。


我的童年只持有蓝色护照,对我来说回马来西亚不算出国。这是由于祖父南来马来亚柔佛州开疆辟土,从事种植业,两妻室各占新马两地,大家族于是在长堤两岸开枝散叶。忠诚守业的先父也让我们有不一样的童年,即使孩子都在新加坡出生,母亲带着我们周一至五在新加坡上学,周末必回马来西亚老家团聚。


作者和妹妹一上父亲的车就喜滋滋,长堤两岸都是家。
作者和妹妹一上父亲的车就喜滋滋,长堤两岸都是家。

不管晴雨,堵塞或不堵塞,我们每个星期五一放学就穿着校服,坐着父亲开来的车回那边的家,星期一清晨又穿着校服回来。碰上农历新年或公共假日得在车上等候几个小时。年龄稍大,我们开始坐公共巴士往返,走路过长堤的日子多不胜数。


父亲不再开车回来,我们往返的日子更加艰难,汇率的逐渐差异更令经济拮据,母亲一度必须出外打工。例常的堵塞成为我们的家常便饭,最难难在母亲身上,还常背着马来西亚的蔬菜回来。


我的柔佛小镇上许多乡民都是每天起早贪黑骑电单车去赚“新币”的年轻人,从年轻赚到老,年轻一辈后继有人。幸运的,一辈子在路上平平安安,回乡盖房,儿孙满堂;不幸的,路上车毁人亡,更是时有听闻。


小镇上有个朋友,马来西亚司机林志强(54岁),任职新加坡化学废料公司驾驶重型罗里,从1990年开始,一周六天骑电单车到位于大士一带的公司工作,从黑发做到满头白发。他看尽长堤的人生百态和艰难险阻,包括抢车位或发生碰撞时的争执,车祸更是经常发生,“断手断脚都算是小事了”。


他曾亲睹最恐怖的车祸,发生在兀兰关卡一带的长堤段,前面的机车骑士一瞬间在大货车巨轮下“消失”,彻底被碾平,他再次提及后背不禁凉嗖嗖。后来我发现所认识的这些越堤骑士,每个人都有这样和死亡擦身而过的经历。


“欢庆”长堤风火百年,其实它血迹斑斑,有几个人记得这些小人物的牺牲,去记录这骇人的数字,这些经济发展看不见的人力成本?


五年前,我父亲在新加坡医院病逝后越过长堤土葬,延续我们未来必回乡的生命旅程,与马来西亚剪不断的连结。如今我们回乡依然还是被不变的堵塞困扰,令人无奈和纳闷。我们只能设法满足想念老家的体弱母亲,每个月一次在最早的清晨,奋力打起精神从一个家开车回另一个家。


新山有一个经营30年的疗养院,购置14间洋房照看200多名长者,环境清幽整洁,67岁的创办人天天巡视院舍两回。他养育四个孩子,全部“奉献”给新加坡受高深教育,有高薪工作,全部定居新加坡。几年前,他发现他快走不动,每天改为巡视一次。


其中一个在美国大公司担任高管的孩子“小杨”(39岁)一切看在眼里。他从十年前开始每个月两次,在周末利用工余时间,清晨五点(怕堵塞)开车进来新山,协助父亲打理业务。他叫得出每个住院病人的名字,以及工作团队的85人,熟悉照顾长者的全部流程。


他说:“父亲的工作非常有意义,一直以来凭爱心提供负担得起的优良环境给长者。未来我计划接管这项工作,把它做得更好。”


就如我的家族在长堤的历史中生息发展,枝繁叶茂,“小杨”的家庭、事业和未来也将和长堤密不可分。这样的家庭数也数不完——长堤给予我们两岸归来都有家,都是家的双重靠岸和便利,新马两国人民其实缔造一种特有的命运共同体而不自觉。


未来的长堤通关程序应该与时俱进,善用科技,更加体认到人的价值和尊严,终结无止无尽交通堵塞带来的焦虑和等待。两国政府和人民应该以更宽广的视野看待两国的发展,达到互惠互利,共存共荣的大目标。


作者为本刊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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