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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7年的新加坡游记

  • 林言
  • 2月3日
  • 讀畢需時 5 分鐘
李钟珏
李钟珏

1887年的新加坡,距今137年前,是个什么样子?

 

清朝一名优贡生李钟珏,那年4月从香港坐船来新加坡借宿领事官邸一个多月后,这么写道: “新加坡向来多虎患,西方官员悬赏捕虎,每年都有所收获。……听闻西北山的深林密处,仍然有虎穴存在。”

 

新加坡向来多虎患?消息可靠吗?

 

我查询资料,证实十九世纪的新加坡常有老虎出没伤人:英文报《新加坡纪年报》(Singapore Chronicle),1831年9月8日刊登了相信是本地第一则虎患的报道:一名华族伐木工人在欧南路(俗称四排坡)一个华人庙宇后方的森林里被马来虎咬死。该名工人的尸体被友人发现时,只剩下头部和其中一条腿的部分残骸,四周都是老虎留下的明显足迹。英文报纸《新加坡自由报》(The Singapore Free Press)1839年5月报道,两名华人在实龙岗路被马来虎叼走了。1930年10月报章刊登一张照片,三名华人在他们的猎物前留影,身旁路牌写着蔡厝港村。我国前外交官许国丰几年前在面簿上揭露,1860年代,新加坡一年内有约300人被马来虎咬死。许先生是李光前自然历史博物馆荣誉研究员。

 

游记作者还指出,新加坡海面常有鳄鱼“靠近船只,摇摆尾巴,掠人落入海中后吞噬”,每年都有受害者。

 

李钟珏的新加坡游记,1895年出版成书《新加坡风土记》,约7000字。

 

福建男人绑红色辫子

 

李先生也留意到,新加坡街上华族男子都蓄发辫,而且好多还用红线束成一绺。原来那是福建人的装束,“若看到红色辫子的人,便知道是漳泉二府的人了。”他还抄下1881年英国人的户口统计,新加坡居民有五个民族,中国人最多:“福建男女有2万4981人……潮州有2万2644人……共计8万6066人”。

 

新加坡“繁盛的市场莫过于大坡……小坡虽然有市集……没有一间巨大的店铺。……有个地方叫牛车水,在大坡,酒楼、戏园、妓院都聚在此处。”听闻在护卫司登录在册的妓女,共有3000多人。

 

大坡应该很繁华,“煤气灯彻夜点燃,各铺户门口都挂着神灯,初二十六的夜晚,家家点灯,至九点钟才熄灭。”

 

我最好奇的是福康宁山当年扮演的角色:

“每当有轮船进入海港,王家(福康宁山)及迤

西(珍珠山)的山,都会升旗帜。

 

“王家山每天12点钟放炮一响,以为校正钟表之计时,星期日则改为一点钟放炮,黎明五点钟,黄昏九点钟,各放一响,以确定昼夜。

 

“凡是遇到火灾警报,传电至王家山,即会放炮放火箭,白天悬挂旗帜,晚上则悬灯。通过炮响的次数与旗帜的颜色,可确认失火处。”


 

医院宽敞 监牢免费餐饮

 

以下李钟珏的观察,还颇细致且有深度:

 

  • 在新加坡的柔佛国子民,大多贫穷,难以维持生计,西方人奴役他们,将之视若牛马。

  • 被贩卖南下的闽广华人,也极受西方人鄙视和虐待。新加坡的华人官绅,屡次要清除“卖猪仔”源头,却为英人官员牵制不得进行。

  • 华人有一西方人称为危险会的私会党组织,名目有五个,会员5万6200多人。

  • 华人最富有,有拥财千万的,也有拥财数百万的。而推究富人的发迹,多是在三四十年前。长期居住者多数娶土著女子为妻。

  • 吉灵人(印度人)很少富裕的,唯有齐智人(家乡在印度纳德邦南部)和阿拉伯人倒有不少富有者。齐智人专门以放债为业。

  • 在新加坡生长的华人,一旦登记报册,即隶属英国籍。

  • 富商皆乐于捐赠巨款,为此获虚衔封典的人比比皆是。不过,他们平日穿戴随便,只在新年和婚嫁时才佩戴冠服。

  • 英国设立的护卫司专管华人的一切事物,美其名为护卫华人,实则事事为难华人。

  • 西方人设立的医院,极大地救济了贫穷的百姓。他们的医治方法与中国有所不同,华人每每因害怕不敢入院求医。新加坡的医院占地宽广,病房洁净通风,每人设一床榻,又备长桌凳。中国各地也有留养生病者,然而房舍拥挤,空气污秽,没病的人进去也会生病。

  • 监狱宽敞洁净。每名犯人一天吃两顿饭,荤菜素菜各一。虽说是被囚禁,胜过在外辛苦劳作。

  • 天气热,然而不会超过80度。小商贩与拉车人,每天必定冲凉数次。冲凉的方式是从头到脚。长期居住这里的人,每日必定冲凉一两次。

  • 酒楼不多,广菜、番菜各有一二家。酒多喝白兰地、威四搿和香槟。戏园有男班,也有女班,皆演粤剧,间中才演闽剧或潮剧。

  • 进出口各项货物一概免税。唯有烟酒征收重税。地租屋价抽取十分之一税金。

  • 南洋鸦片烟的价钱贵于中国数倍,然而吸烟的人不见得少,穷人尤其多。

  • 新加坡道路宽坦,终年都在修治,桥梁多以精铁建造。

  • 新加坡本土生产的水果有榴、槟榔、椰子、菠萝、芒果、山竹和人参果等。

  • 新加坡价格贵的食品包括白鱼翅,有三种等级,每担价格介于43至110元;上等毛燕每担320元。

  • 新加坡没有名胜,有博物院。

 

《新加坡风土记》的最后一段话,颇有见地,显示作者见识广,且有批判能力:“新加坡开埠的时候,西方人为政尚为宽大,……闽广人接踵而至,买卖货物,互通有无。到了道光末年、咸丰初年,已成为巨埠……到如今已到了极限。近年来商务虽然未减,然而风气已开,弊害多而赚利少,奸伪变诈,……恐怕也是即将下降的征兆。人民老实敦厚,方可说是蒸蒸日上,不知保泰持盈的话,稍有见识的人不免有所隐忧。”


 

民族英雄

 

作者李钟珏确实不是一名普通游客,根据重刊校释本所提供的几份资料,他是中国近代史名人,还是一位民族英雄。

 

李钟珏,字平书,医学世家,光绪年间知县。在担任广东省遂溪县知县期间,组织团练,多次击退法国水师的武装侵略,英名响彻一时。碍于法国向清廷施加压力,多端要挟,他乃辞官避难而去。不久,湖广总督张之洞邀他入幕,倍加赏识,说:“国家即不畀以官,亦当养之终身。”

 

1905年,他掌管上海城乡内外总工程局四年,对上海发展建设贡献卓著,修筑道路60多条,修筑及拆建桥梁50多座,新辟和改建城门三个,疏浚河滨九处,修筑驳岸和码头11座。他也集资兴建上海第一所国人自办的中西医院(今上海第二人民医院),联合各业创办上海联合救火会,并主持中国自来水厂。辛亥革命后,出任上海都督府总长。1927年逝世。为表彰他的人品及贡献,上海政商各界曾先后为他竖立两尊铜像。

 

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及马来西亚新纪元大学学院,今年携手出版的《新加坡风土记》,由柯木林及廖文辉校释。与原书及1947年许云樵教授注释本比较,有几个特色:重新注释、收录原版文字,也收录简体字版、白话文版及英文译本,此外,还刊登了20张珍贵的昔日新加坡街景照片。笔者引录的文字乃取自白话文版。

 

这部游记的史料价值极高,对读者了解19世纪后期新加坡的情况有很大帮助。

 

作者为独立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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