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经济在大选后的走向

印度总理莫迪的执政联盟没有像选前预期般取得压倒性胜利，引发各界对印度经济今后能否持续过去10年来的亮眼表现，持有大致两派不同的看法。对于疑虑派来说，印度经济接下来恐因莫迪的权力受到牵制，其经济改革将受限而放缓下来甚至裹足不前。可是也有乐观派认为，印度经济未来得以在莫迪光芒不再的政局下，取得较为平衡并可持续性的发展。

莫迪的执政联盟在大选中获胜，莫迪成为印度首任总理尼赫鲁（Nehru）之后第一位能执政三任的总理。但令外界大跌眼镜的是，他领导的印度人民党竟然丧失选前普遍预期的绝大多数席位，以至于为了继续执政，必须与联盟的其他政党组成联合政府。

莫迪联盟大选表现不如预期的原因

一般认为，莫迪联盟在大选表现不如预期，主要是因为莫迪政府的竞选策略没有针对选民对经济和民生课题提出具有说服力的方案，反而很多时候挑起兴都教民族主义复兴与反穆斯林等具有争议性的宗教对立课题。

莫迪政府以“莫迪的保证”为口号进行竞选活动，承诺造福数亿印度人的政府福利计划，以及他在减少贫困与发展这个世界第5大经济体方面的纪录，并在大选尾声期间发布亮眼的经济数据，印度截至3月的季度GDP环比增长7.8%，胜于市场预期，其经济自新冠疫情肆虐以来一直是全球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之一。

可是印度选民其实更关注通货膨胀，以及普遍存在的失业问题。尽管国家经济快速增长，收入与地区间发展的不平等，还有农村经济困境和农民贫困问题，都没有获得妥善解决，以至于在竞选期间成为反对党阵营攻击莫迪政府的主要课题。更甚的是，莫迪在竞选期间还试图煽动兴都教情绪寻求选民支持，称穆斯林少数民族为国家的“外来渗透者”。在过去10年的总理任期内，他就一直将兴都教复兴主义与经济发展相结合，以扩大其在更广泛选民中的吸引力。这次大选结果证明这项策略已经失效，导致了他的政党失守不少议席。

选后对印度经济前景的看法存在分歧

随着莫迪执政联盟在大选中以微弱优势获胜，各界对印度经济的前景看法分歧。多数观点认为，莫迪一贯向印度公众和海外投资者推销自己是一位果断并有魄力的领导人，有能力实施艰难的改革并保持政府稳定。在大选后，尽管他就任时承诺他将恢复以基础设施为主导的经济驱动力和利好市场型改革，他的政治地位很大程度上已遭受削弱，其应对印度庞大经济挑战以及开展必要的艰巨改革等重大使命的能力因而受到质疑，而这是确立印度作为崛起全球大国所不可或缺的。

莫迪的改革能力受到质疑，执政联盟中的盟党态度受到各界关注。政治观察家在大选后警告，依赖几个较小地方政党在内的联盟合作伙伴恐会迫使印度人民党做出让步，如提供部长职位以及放弃政治上不受欢迎的改革，包括私有化、外商要求的劳动法与土地市场改革。这些地方政党预料也会要求增加福利支出，给政府财政带来新的压力。考虑到民粹主义措施会占用更多财政资源，莫迪政府要进一步扩大对制造业的激励措施，难度比前两届更大。

国际评级机构穆迪（Moody’s）也认为，在印度寻求建立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制造业之际，回返多党讨价还价的政局，难免引发外界对印度财政预算会恶化的顾虑，担心新一届政府将面对强大压力，对各政府利益集团提供财政支持，以至于联合政府可能“阻碍财政整顿的进度”并减缓经济改革。

莫迪执政联盟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更有预测不排除莫迪政府可能无法完成第三任期，为印度的未来经济发展添加更大不确定性。执政联盟内的盟党无疑在以后政府决策上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而盟党领袖中不乏在朝野阵营之间的倒戈者，也有以前是莫迪的强烈批评者。这些盟党一旦因某故退出，那么联合政府恐会濒临崩溃。反对阵营领袖拉胡尔 • 甘地接受《金融时报》独家采访时就表示，莫迪阵营的多数席位优势非常脆弱，只要执政联盟稍有内乱，就足以造成政府垮台。

尽管一般相信这局面短期内不会发生，国际金融业者和投资者早前都押注在印度作为“中国加一”的关键经济体以及不断增长的消费市场，今后预料会对印度持较谨慎的态度，并更为密切关注莫迪能否建立一个持久的联合政府。此外，在莫迪没能取得压倒性胜利后，关于在他之后谁继任的问题也开始受到关注，毕竟他因大选成绩而光芒不再，他的政党可能希望开始考虑继任者人选，预料这将加剧党内潜在候选人之间的竞争，而这种状况会如何影响今后的施政，则有待进一步观察。

必须指出的是，不是所有观点都对大选后的印度经济持疑虑看法。莫迪的优势之一是他的适应进化能力。在中美关系持续紧张以及全球供应链继续重组的大背景下，他的第三任期预料还会继续贯彻努力朝2047年将印度转变成发达国家的目标迈进，毕竟选民对经济现状不满恰是促成不理想选举结果的重要因素之一。

至于失去了多数席位，莫迪政府必须依赖联盟伙伴的支持，这也未必是完全消极的发展。联合政府如果因应各界要求增加福利拨款，其实也能刺激消费以及私人资本投资，其中后者就占了国内生产总值大约25%，对印度经济未尝不会带来好处。更为重要的是，拥有穆斯林选民大力支持的执政联盟内两大主要联盟伙伴如果能制约莫迪的兴都教沙文主义，迫使他的政府克制自身的意识形态本能，转而优先考虑主要经济目标，减少对抗性的政治作风，这或能令莫迪政府更能处理农业和劳工改革等当前的重大经济挑战，反能为印度经济中长期的发展扎下更稳固的基础。

作者为特约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