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霸权的建立与终结

布雷顿森林

美元霸权，建立于1944年7月1日，80 年后，金砖十国在俄罗斯开会，发表喀山宣言，宣告美元霸权的结束。然而美国霸权依然存在。

美元霸权第一步

布雷顿国际货币体系的建立

1944年7月1日，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以美英为主的西方44个国家，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召开的会议上，建立了一个以美元为中心的新国际货币体系。这个新的体系后来被称为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它奠定了美元在全球货币市场的霸权地位。

美国在一战和二战期间，因为没有直接参与战事，没有受到战争的破坏，还发了战争财，二战之后成为全球第一强国，不论经济，科技或军事，没有一个国家可与之匹敌。号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已日落西山，当时还未从战火中恢复过来，自然无法与美国争夺世界中心货币的地位。

建立一个新的国际货币体系，原来有代表英国利益的凯恩斯计划和代表美国利益的怀特计划可供选择。凯恩斯计划由经济大师凯恩斯提出，是个比较合理而且设计更佳的方案。全球中心货币不以某一国家的主权货币（例如美元为美国的主权货币）为代表。凯恩斯计划的理念虽然更好，但是哪里敌得过当时的世界霸主美国，况且美国已经看上美元作为全球中心货币的诸多好处，不然就不会有今天的美元霸权这回事。

新建的布雷顿国际货币体系的特点有:

一、 废除金本位制度。之前西方各国的货币体系为金本位制，各国货币按一定比例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的发行须有相应足够的黄金储备作支持，一战和二战之间的二十年，西方各国货币竞相贬值，黄金储备大量减少，货币发行量大幅增加，情况异常混乱，等同金本位制的崩溃。

二、建立金汇兑本位取代金本位。各国同意，美元直接同黄金挂钩，比率为一盎司黄金为35美元，其他各国货币则以一定比例同美元挂钩，即间接同黄金挂钩，因此各国货币不能直接转换为黄金，各国货币必须先换成美元，才能换到黄金，故此称之为金汇兑本位。

美元因而成为黄金的等价物，美元等同黄金，故美元亦称为美金。黄金是一国发行货币必须的储备，现在美元也可以代替黄金用做储备，从此美元享受储备货币的诸多好处。

布雷顿国际货币体系让美元成为全球中心货币，美元霸权让美国薅尽全世界的羊毛，美国只要多印美钞，就能夺取世界各地的资产。但是这个布雷顿货币体系也是不可持续的，迟早要崩溃。

美元与黄金脱钩

布雷顿货币体系走向崩溃

首先，黄金是一种商品，它是一种稀有贵金属，供给不易增加，其价格不可能永远保持在35美元一盎司。其次，美元作为全球中心通用货币和储备货币，必须有足够的美元供给各国以满足全球对美元的需求，因此要求美国经济长期保持入超(即贸易赤字)，这不仅不实际，也不可能。这就是著名的特里芬悖论，特里芬推断，布雷顿国际货币体系迟早必定崩溃。

作为全球中心货币，美国开始大量超发美元。1960年，发生了第一次美元危机，美国的黄金储备下降到 178亿美元，已不能抵补当时 210亿美元的流动债务，当时黄金市价也已越过 35 美元一盎司。1968年，美国黄金储备又下降至 121亿美元，流动债务则增加至 331亿美元，两者缺口越来越大，引发了第二次美元危机，此时黄金市价已接近 100 美元每盎司。1971年，美国的黄金储备只剩102亿美元，流动债务则剧增至 678亿美元，严重资不抵债。要是全球各国都要求美国将他们手持的美元兑换成黄金，美国将只有跳票一途。

1967年的时候，法国戴高乐总统下令法国中央银行将持有的美元，悉数兑换成黄金，一时引起世界各国竞相效仿，美国黄金严重不足，倍感压力山大。

于是 1971年8月15日，尼克松总统宣布停止美元与黄金的兑换，终结了布雷顿森林国际货币体系，全世界又一次被美国薅去羊毛。

美元霸权第二步

石油美元出现美国有恃无恐

没有黄金作为后盾支持美元发行，美元的信用消失殆尽，如何是好？美国务必寻找到一个可以继续让美元成为国际中心货币的办法。1973年发生第一次石油危机，一桶原油的价格飙升到 45美元， 引发严重通货膨胀，全球进入经济衰退，这是全球首个经济滞涨，经济不但停滞不前，又有严重的通货膨胀。

美国1974年找到了石油生产第一大国沙特阿拉伯，说服沙特签下一个以美元定价石油的50年协议，从此美国又找到靠山，让美元来定价石油，换言之，全球的石油贸易，从报价到支付交割，只能使用美元，这石油美元的地位，让美元继续充当国际中心货币的角色。

美元充当全球中心货币，是美国能够薅世界羊毛的最好工具。美国政府只要发行美元，就能以零成本购买到来自任何其他国家的资源、产品和优质企业。自1944年以来到现在的80年间，美国利用其霸主地位，滥发超发美元，无成本地不知薅去了世界多少羊毛！

美元的霸权地位也不是没有国家提出挑战。最著名的是2002年伊拉克萨达姆政权提出放弃美元，改用欧元作为石油交易支付的货币，此举得罪了美国，美国以莫须有的罪名，对伊拉克发动战争，直到逮捕到萨达姆，并将他送上绞刑台之后，对伊战争才告结束。

美元霸权第三步

1976年推出SWIFT支付系统

为了巩固美元霸权。美国通过其科技优势，在 1976年推出一套名为 SWIFT的国际贸易支付系统。这个系统的支付工具自然是以美元为主，当时只此一家，别无其他，所有国际贸易都必须经过此一系统，才算完成。由此这个支付系统赋予美国在贸易上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只要美国施加制裁，不让你利用 SWIFT, 你就不能取得美元，这样你就无法跟别的国家进行贸易。伊朗在2004年是较早受到美国非法制裁的国家，美国将伊朗踢出SWIFT, 就这样，伊朗生产出来的大量石油卖不出去。没有收入，国家经济陷入极端困境，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俄罗斯马上受到美国最严厉的的非法经济制裁，其存在西方国家的亿万资产被美国冻结，所幸欧洲国家依赖俄罗斯资源太重，让俄罗斯得以强迫欧洲国家用卢布购买其石油和天然气：中国也得以用人民币进口大量的俄罗斯物资，帮助俄罗斯纾困不少。

美元霸权遇挫

非美元支付工具开始兴起

美国控制的SWIFT国际贸易支付系统是一项强大的金融武器，有外号金融核弹之称，但是在俄罗斯与中国分别开发卢布与人民币支付系统之后，其威力已经大不如前，受到美国制裁的国家已能脱离困境，用非美元作为支付工具，显示美元霸权已经开始弱化，美国霸主地位已大不如前。

今年，沙特阿拉伯与美国签署的 50 年 石油美元协议已经到期，沙特阿拉伯与美国的关系渐行渐远，与中国的关系渐行渐近，石油美元协议没有续签，石油以美元交易的数量恐怕会失去半壁江山，美元独霸世界的局面已经一去不复返。

美元霸权不再

美国霸权动辄制裁司空见惯

不过，美国作为世界第一大国，美国霸权还在，美国可以继续动用各种手段和工具，不论是经济的，科技的，还是金融的，来打压制裁不受它欢迎的国家。

如果美元霸权的武功被废，美国还可以继续采用封锁和禁运，作为制裁的手段。目前，受到美国制裁的国家有古巴、朝鲜、伊朗、叙利亚、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地区等国或地区；受重大制裁的国家有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委内瑞拉；资产被冻结的国家有俄罗斯、伊朗、古巴、叙比亚、朝鲜和委内瑞拉等国。

说起古巴，自1962年卡斯特罗在美国门口建立共产主义国家以来，就受到美国封锁的制裁，至今已有六十多载的历史。联合国大会已经第三十二次呼吁美国解除对古巴的封锁，美国都不予理会，可见美国之霸道，无视古巴人民的苦难生活。最近联合国大会又以187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的压倒性多数，呼呼美国解除对古巴的制裁，美国仍旧不予理会，一意孤行。

有一个美国常用的奇葩制裁手段叫做长臂管辖，这是美国司法制度上的一个顽疾。长臂管辖是指美国的法律可以延伸到域外（或国外），以完成司法判决执行的完成，换言之，美国可以对和被美国制裁国家的个人或企业有业务往来的个人和企业进行制裁，而无视他国的主权。轰动全球的华为孟晚舟事件的背后，就是美国这个长臂管辖权。最近，也有六家马来西亚企业受到美国的制裁，原因就是这六家公司与被美国制裁的俄罗斯有业务往来。

总而言之，美国作为美西方的霸主，掌握了世界经济、科技、军事和金融的霸权，就可以如此霸道，要制裁谁就可以制裁谁，要如何制裁就可以如何制裁。

划时代宣言

金砖不断壮大威胁美元地位

2024 年10月22-24日，金砖十国在俄罗斯千年古城喀山召开了第十六次会议。共有35 个国家和6个国际机构参加了会议，其中包括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会议结束后发表了一个划时代的宣言，备受瞩目，宣言洋洋 洒洒43页，内容要点共计134条，涵盖范围极广，凡是政治安全、贸易财金、文化教育等都有涉及。这是另一个百年不遇的大变局，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之所以说喀山宣言是划时代的，是因为这宣言展示了金砖国家的雄图伟略，金砖国家视角的高瞻远瞩，它要帮助不发达的贫苦国家向前发展，摆脱穷苦，也向全世界展示金砖国家强大的体量和足够的底气。

这不禁让我们想起几十年前推动的南南合作。当时，不发达的南方国家试图联合起来，形成第三世界，企图摆脱发达国家的控制与剥削，让落后的经济有所发展，让人民的生活有所改善。然而南方国家却始终走不出死胡同，南南合作一筹莫展，最后以失败告终。

今天，南南合作以另一种新方式出现，面貌和从前完全两样，它以金砖十国的面貌出现，体量之大，底气之足，前所未有。因为这一次有了中国这个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参与其中，同时，抱着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信念，其规模和潜能足以同美西方集团分庭抗礼。

金砖集团于 2009 年以金砖四国的形式出现，目前虽然只有十国，但是她们在人口、土地和资源上的底气非常之大，大到金砖十国已被改称为大金砖，很可能逐渐发展壮大，成为代表不发达国家的另一个联合国。

金砖崭新支付系统

成为发展中国家有效强心针

喀山会议的举行，最受瞩目的莫过于金砖支付系统的推出。金砖支付系统一推出，无不令人眼前一亮，原来这是一个如此出众和完美的崭新支付系统，堪称一个出色绝顶的金融创新，可以造福许多不发达国家，提高这些国家的国际地位，免受美元霸权的欺凌。

金砖国家，从初创时（2009 年）的四国：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到第二年的五国（加上南非），接着又迎来另外五国，即沙特阿拉伯、埃及、阿联酋、伊朗和埃塞俄比亚，形成金砖十国后，里头没有一个发达国家，立马名声大噪，引起世界各国的密切关注。

数年来，金砖集团的潜力及其成功表现，引起许多国家的兴趣，甚至一些美西方国家，也蠢蠢欲动，想要申请加入金砖集团成为一员。当然，如果一下子吸收太多会员国家，会不利于金砖集团的有序发展，因此，金砖集团提出，在成为会员国家之前，先成为伙伴国家。喀山会议期间，已批准 13 个国家为伙伴国家，分别是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越南、土耳其、阿尔及利亚、白俄罗斯、古巴、玻利维亚、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尼日利亚和乌干达。

据说，新加坡也有意提交申请成为金砖伙伴国家，但没有成功。不成功的原因至少有两个，第一个原因是新加坡已经不是发展中国家，而是发达国家；第二个原因是新加坡在东盟国家中，于俄乌战争爆发后，是唯一一个支持美国制裁俄罗斯的国家，而俄罗斯又是金砖集团的主推国家。

针对美国利用美元的霸权地位，利用美国控制的 SWIFT 支付系统对别国施加非法制裁，金砖十国推出了自己一套崭新的国际贸易支付系统，称为BRICS PAY（金砖支付），试图解决被美国霸凌制裁国家的贸易困境。不过，这不是一个去美元化的贸易支付系统，而是另一个可供各国选择的贸易支付系统。它利用区块链去中心化的技术，让国际贸易可以不必通过银行，不必通过美元，利用人民币或本币便可以完成国际贸易支付的一套支付系统。

使用这个崭新的金砖支付系统，用户只需下载一个应用软件（APP），就可以用本币或其他货币(例如人民币），绕开美元，完成贸易的收款与支付。要到另一个会员国家去旅游，也能够应用此金砖支付，简单方便，就如应用支付宝或微信支付一样方便。

集体通用货币

或以各国货币互换为前提

现在金砖集团只有十个国家，但我们千万不可小视他们。金砖十国的成员都是发展中国家，但其底气十足，其经济总量超过西方的七国集团（G7）。国土面积占全世界的 26.5%，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 45.5%，占全球 GDP 的 29%（若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则占35%），占贸易总量的 21%，占原油产量的 41%，占天然气产量的 36%。这些条件说明其供应链体系非常的完整，其需求规模大到能够自给自足，完成内需求提供的内循环，自己有条件形成一个闭环。

有了这样强大的供应链，任何金砖国家的成员国再也无需惧怕被美国用美元制裁，或被美国踢出 SWIFT 支付系统。倘若受到美国制裁，金砖成员国可以通过金砖支付系统，利用本币或非美元购买到其所需要的所有物资。因此加入金砖集团，就能摆脱美元霸权的经济桎梏。

金砖支付系统是一个全方位的立体式的结算系统，金砖货币不是人民币，但它可以是任何成员国自己的本币。

金砖支付系统的操作简单高效，从俄罗斯方的演示来看，只要有一张金砖支付卡，出口国可以选择它他所要收到的货币（例如人民币），进口国也可以选择她所要用以支付的货币（例如阿联酋本币迪拉姆）。这样的操作在几秒钟内就能完成，就像中国支付宝或微信支付那么简单方便。金砖支付系统不但可以用在国与国之间的贸易，也能用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上，例如旅游。

估计金砖支付系统货币池里的各种本币属于加密数字货币，是利用区块链技术来设计的。中国已经在国内试用数字人民币多年，现在用数字货币在金砖支付系统里应该是水到渠成，游刃有余。

金砖货币不可能是人民币，而中国也不愿意看到人民币成为全球的中心货币。金砖货币应该是以货币互换为前提的集体通用货币，或许它是一种全新的金砖货币，像欧元一样，而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主权货币。

喀山会议期间，主推国家俄罗斯也推出一张金砖货币，估计这就是以后金砖货币的初版，一种金砖集团的共同货币，而不是人民币或卢布这样的主权货币，就如欧元代表欧盟这个同盟的货币。

中国现在已经完成数字人民币的试行，相信金砖货币会以数字货币这种加密货币的形式推出，以数字人民币的设计为基础，用的是区块链技术，具有去中心化，不可纂改等极其重要的特征和功能。

喀山会议之后， 宣言一经公布， 瞬间SWIFT 支付系统的半壁江山， 将被金砖支付夺去。SWIFT 往常的威力瞬间嘎然消失，美元的霸权地位一去不复返，美元霸权再无用武之地，不受美国欢迎的国家再也不必担心受到美国的美元制裁，金砖集团的体量和底气，可以满足她们对能源、农产品和工业品的需求。

美元霸权虽已失去，不过，美国的霸权还在，其他方式的制裁、封锁，长臂管辖还会继续被美国操作利用。

作者为中国厦门大学嘉庚学院会计与金融学院教授